很久以前就写完了就是找不到机会发布(必须是圣诞)
今年终于……!!但因为24号当天有事所以提前到今天发布。
废话少说,正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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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更刚过,墨蓝色的夜空中点缀着时暗时亮的明星,弦月半悬,洁净素雅的光亮淡淡地洒向大地。
美景当前,却只因寒流肆虐,无人乐意驻足欣赏。
腊月的北风吹得清劲,气温跌近零度,冰冷而干燥的空气吸入肺部的瞬间甚至会产生一点刺痛感。
狱寺春自认为已经穿得厚重,却似乎仍有所不足,可能要怪由小到大太依赖空调这种方便的器具了,以至于暴露在室外不过半小时,四肢都已冻得麻木不仁。
又一阵强劲的疾风呼啸而过,大概是哪里裹得还不够严密,而让凉意掠过皮肤表面,勾起她一下哆嗦。
从怀中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披在肩上的男装大衣,蜷缩着的身体再次往身旁之人的方向挪了挪贴近至近乎偎依的状态,企图高大健硕的他能帮她挡去更多的阵风。
为了不打扰到他,狱寺春小小的动作缓慢而轻盈,没想到还是无心碰到了他的手肘,他敲在手提电脑键盘上的左手明显因抖动而顿了顿。
狱寺春抬头正想要开口说声抱歉,可是眼前的男人的工作状态却似乎没有被这小小冲击打断丝毫,双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计算机屏幕,表情完全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
彭格列的岚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作为妻子狱寺春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自然清楚,但这样近距离看他工作时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平时就算有什么突发事情不得不在家办公,他也是躲进书斋关门闭户,彻底的请勿打扰的状态。
——这家伙,还真是一丝不苟。
盯着他看的狱寺春这般想着,心底某处却觉得这样的他很帅气。
嘛,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嘛。
况且,四分之三的意大利血统本就赐予了他一张天生英俊醉人的脸,加上身材高挑器宇不凡,不能再吸引眼球了呀这个男人!不仅是百看不厌,更是越看越沉迷了。
都说帅哥没本心,这条常规却无法套用在他身上。
虽然他表面是脾气火爆不好相处,但实际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比谁都要重情义,对他在乎的重视的东西,他甚至可以豁出生命去守护。
狱寺春知道,自己也属于他的珍爱之物。
所以,刚才她被冷风吹得牙关打颤,将快流出的鼻水吸了又吸,她用力地将他的手臂摇了又摇好不容易解除掉他的忘我模式,他“啧”的一声明显对她的贸然打扰感到不悦正要开口斥责,却被她抢先一步可怜兮兮地抛出一句“隼人先生,我冷……”,泛上他眉头的怒色便顿时消散。二话没说,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衣襟拉好并把两袖扯到胸前打上结,随即又投入回工作当中。
残留着他体温的大衣暖烘烘的,顿时止住了她的瑟瑟发抖,她感到温暖无比,可是,他呢?
没了大衣的他最外层便是西装外套,往下是马甲,然后就是衬衫了,衬衫下还有保暖的贴身衣物,一共就四件,每件厚度就那么丁点,就算脖子上再附加了一条围巾,也绝不足以抵挡此刻的极寒。
然而,他却不像她那般,被风吹一下脖子就缩一分,端正的坐姿没有崩溃丝毫。要不是手指在键盘上的高速敲打,以及眼珠子跟随屏幕显示内容轻微滚动的话,还以为是一尊逼真的蜡像了呢。
尽管他看上去仿佛对寒冷没知没觉,但即使是如何经历千锤百炼的身体,都不可能完全不受外界气温影响。狱寺春想他一定是冷的,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露出半点冷的模样,妻子都必然会拒绝他的衣服,她不需要他那样的牺牲,所以,估计他是在用什么“我一点也不冷”的精神论死撑着,加上只要心无旁骛地工作让精神进入了忘我境地,体感的寒冷便会减掉半分。
狱寺春默默地观察了他一阵子,看上去还真的是一点也不了冷,到底有多逞强。但逐渐的狱寺春发现,他敲着键盘的光脱脱的手背泛起了好几块不均匀的紫红色,她想应该不是灯光昏暗扰乱了她的视觉,而是真正给冻出来的。
她真想把他的手夺过来拉到自己的怀里将它捂热,可是妨碍他工作他绝对要开骂,并不现实。那把外套还给他嘛,他肯定严正拒绝继续假装够暖,估计还得损她“说你蠢就是蠢,你冻坏了还不是要我照顾?你就少给我添麻烦了吧”之类的?
所以,要是现在有别的热源……例如,热气腾腾的咖啡如何?
她猛然想起刚刚为了取票走进了人头簇拥的车站内,身高明显比周遭的欧洲人要矮了一截的她完全看不到远方前路,她一直昂着头,两边店铺高挂的招牌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她记得是有几家咖啡店,当中还有狱寺隼人经常光顾的牌子。
可是,一想到得从他身边离开,就算不过短暂的数分钟,她还是万分犹豫。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逃亡…不,这个用词可能有点不够准确,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大概就是现在彭格列和一个新兴家族抗争中并处于劣势,尤其是欧洲主战场过于惨烈,所以首领泽田纲吉不久前下令秘密退守日本支部重整旗鼓,干部们需偕同家眷从不同的路线归国,尽量以少人数行动,绝不能张扬。
狱寺家是昨天中午出发的,平时直接一辆出租车开往国际机场就能直飞东京,但为了隐蔽行踪,这次他们不得不一路绕圈子,走走停停,计划里是需要花十一天才会到达目的地。
狱寺春了解丈夫工作的特殊性,所以回家之路再遥远她也毫无怨言,换个心情把它当作是夫妇的环游世界之旅,反而激起了小小的兴奋。再说,只要是和她的隼人先生在一起,身处何方她并不介意。
踏上这趟归国之旅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他们才来到这个南欧边境的中等城市,今晚他们将乘坐火车前往另一个有机场的城市。
碰巧的是,今晚正值平安夜,火车站由朝到晚都人头攒动,全是急于返乡之人,他们俩混入其中,倒真的像是赶着回家过圣诞节的一对平凡的年轻夫妇,一点也不显眼。
可是,站内人实在太多,毕竟这北风冷冽的冬夜里没人乐意在严寒中候车,所以大家都尽量往有源源不断供暖的站内涌入,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站内变得闷热不透气,大部分人的脸都泛上了一抹通透的淡红,幸运的话能找到一个角落或者靠着墙壁蹲坐,否则只能站在人流边上,时不时与行色匆匆的乘客肩头碰撞。
狱寺隼人需要一个随时能打开电脑掌握状况的环境,显然站内并非适合的地方,而身材相对娇小的狱寺春也觉得站内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反正距离出发时间也就不过一小时,所以他们便走到火车站外开阔的广场上,坐到了某片花圃用石砖堆砌而成的围栏上。
狱寺春环顾四周,虽谈不上拥挤,但在广场上候车的旅客人数也相当可观。有的像他们一样坐着敲着电脑或者发呆,也有的站着滑着手机或者是活动身体驱寒,有的领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还有和同伴谈天说地小声讲大声笑聊个不停的。
狱寺春早听说了在那些人当中混有几名狱寺隼人乔装了的部下,以防万一他们行踪暴露不得不与敌对家族抗争时好有照应。不过,狱寺春并不知道是哪几个人,她只知道这足已说明了他们的处境的确十分危险。
狱寺隼人在出发前也再三叮嘱过她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当时她还开玩笑地张开两臂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撒娇道“那我现在开始就这样粘住你咯”,害他一时之间表情模棱两可,既对她突然的亲昵感到害羞,又不得不正颜厉色申斥他是认真的。
她不过是想给近期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他一点宽裕罢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明白,所以,此时此刻,关于她能否单独去买一杯热咖啡,也让她万分苦恼……
最终,她还是决定走一趟。
小小的她在人群里本来就很不起眼,就几分钟应该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速去速回便是。她反而更担心万一他被吹出个重感冒,按他的性格估计是不会轻易中止这趟旅程而继续按计划实施死撑到底的,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隼人先生,我去买一下咖啡,可以吗?”
狱寺春从花圃上站起来,转过身朝他问了一句,果不其然全神贯注的他屏蔽了双耳,不曾听见自然也不能给出任何回应。狱寺春不禁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就当是默认了喔。
她把他厚重的大衣悄悄卸下放在她原本的座位上然后朝车站入口方向一步步走远,不时回头瞧瞧他有没有发现,结果他的视线锁定在电脑屏幕上完全不偏移半分,狱寺春觉得这画面十分滑稽,自家丈夫工作狂的头衔果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狱寺春从众多的出入口中距离最近的那个口进入到火车站站楼。
前脚才刚踏进去,热乎乎的暖流便瞬间包裹了全身,她终于不必再缩着脖子防止寒气侵入,姿态自然挺直回来。
站内依旧吵杂不堪,不过她觉得人流似乎比方才稍微稀疏了点,她伸长脖子昂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轻易找到目标的咖啡店,就在右方前进几十米后的左手侧。
在人群中左穿右插了一番后总算进到了咖啡店内,她点了两个高杯外带,一杯是狱寺隼人喜欢的黑咖啡,另一杯是她忽然想喝的白摩卡。
外头人流密集自然也带动商铺的生意兴旺,此时的咖啡厅内几乎座无虚席,外带的人也零零星星地围在取货柜台附近。下单结账后的狱寺春也加入了轮候的行列站在一旁,等待的时间百无聊赖,便随意环视了一下店内的装横——
门口附近大概有两米高的圣诞树上缠着金银两色的彩带,并挂满了各种颜色图案包装的小小礼物盒,树的顶端还有一颗闪烁着的星星。除了这棵吸引眼球的圣诞树外,店内各种圣诞主题的装饰与布置铺天盖地,店员的制服也是各自添加了不同的圣诞色彩,再配合流播店内每个角落轻快的圣诞音乐,就连菜单上都大大地宣传着几款期间限定的圣诞特饮。
总之,一踏入店内,整个人都无法自拔地沉浸到圣诞氛围中,心情随之变得喜庆而欢愉,等待的时间自然就不觉得那么漫长了。
良久,她的号码总算被召唤,三两步走过去,店员却只交付了她狱寺隼人的黑咖啡,并告知白摩卡还需稍后。狱寺春只好先将黑咖啡捧在手里,侧过身视线又无意识地扫过店内。
然而那犹如白驹过隙般横掠的视野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贸然出现让她的心脏“咯噔”一响,但她并没有迅速将瞳孔聚焦一处加以确认,因为那是瞳孔一旦对上就必须给予一些反应否则会尴尬无比的东西——人的视线。
好像有谁在看着她……
狱寺春没有把握,毕竟只是剎那间的事情,兴许是她多心了,但敏锐的第六感却在作祟令她开始感觉不自在,她忍不住把脸往反方向别回去一点点…一点点……眼珠子悄悄溜到一边,用余光去确认——
那个人……真的在看着我……!!
远距离上的四目交接。
狱寺春后悔了。
仍抱有疑问的时候尚可以别过脸故作视而不见,此刻得到落实,目光却仿佛被对方牵引着一样,再也无法从相接的轨道上逃离。
对方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就算是坐在客席上仍能从他修长的手脚看出。全身上下都穿着一袭黑色,连头戴的鸭舌帽也是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室内金黄的暖色系照明本就不够亮度足以让狱寺春看清他的眼神,但从白皙的肤色和凹凸有致的脸部轮廓来看,似乎是一个西洋人。
狱寺春认识不少带有外国血统的人士,但在脑海记忆里迅速搜寻过一番后,她确认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人。
那……他为什么在看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视线让狱寺春不得不动摇起来。
平日走在街上被陌生人投来视线也会感觉浑身不自在,更别说是现在她是亡命之身。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也足以令她心惊胆颤。她无法将视线移走,或许还有一点是因为她心里想要获得落实,对方或许也只是一不小心对上了眼或者是她身上有什么令人忍不住注目的地方,只要觉察自己注目别人的失礼便会马上收回。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的理想。
时间仿佛定格了那般,狱寺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有短暂的数秒,对她来说却漫长得就像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猝不及防的,那个男人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迈开步伐,目光却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移走,显然接下来是要朝她走来。
警钟霎时间在脑内敲锣打鼓般的响起,敦促她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否则她不出三秒她就可能陷入一个危险状态,她没有足够时间去判断如何才是最佳的处理办法,条件反射般的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逃!
转身的同时双腿已经迈开,她快步往门口方向走去,任凭背后柜台另一侧正好将制作完成的白摩卡送到的店员大喊着“女士,你的饮品!”,她都充耳不闻,推开玻璃门一头栽进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狱寺春记得进来的时候咖啡厅是在右边方向前进过后的左手侧,所以沿路折返也应该是同样的方向,只要横穿到对岸往右走,然后从左手侧的门出去,她很快便能回到有狱寺隼人在的广场上。他是她最坚厚的盾,能替她挡下一切。
然而,急匆匆地混进人群后,却才发现她竟然无法轻易到达她指向的出口。
站内此刻正响起广播,有一把优雅的女声正说着什么,狱寺春听不懂,但她猜想应该是在通告又一班列车即将到站,闸口开始接受检票的信息。所以,大量乘客捻着行李开始往出发口涌去。
跌入了汹涌人潮中的狱寺春无法横穿更无法逆流,倘若她强行突破,身材瘦小的她说不定会被不留意的谁撞到或者被谁的行李绊倒,到时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她又不能折返重新回到岸边,她害怕脚步一旦停下,方才朝她走来的男人很快便会追赶上,所以无计可施的她只得暂时顺着人流迈着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最短的出口离自己越来越远。
相对矮小的她被淹没在众多高大魁梧的身材中,本该是让人恐惧无措的状况,此刻对她来说反而能稍微松下一口气,至少她不会马上被狙击她的人抓住,她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她必须趁这短暂的安宁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样做。
很快,被人群推拥而不得不前进的脚步最终被自动检票机拦截,“咣当”一声闭合起来的闸门挡住了后续不断人群,大家纷纷探头出来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被夹在机器中间无比尴尬的狱寺春被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拉到了一边,人流的速度才逐渐恢复。
工作人员朝她说了一句语速飞快的外文,像是英语却又和狱寺春所认知的英语不太一样,又或者是带有严重口音的英语,也有可能是同为拉丁语系而发音近似的其他语种,她只是好像隐约听见了“ticket”这个单词,便猜测对方是要求她出示车票方可入闸,但她哪来的车票?更何况她本就不是要入闸,所以她摇头摆手的说着“NONONONONO”给予否定,见状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听懂了“ticket”一词,所以又重复了方才的动作。
或许是意识到无法沟通,工作人员突然就对她失去了耐性那般不再说话,别过脸转身回到自己岗位上继续检查着自动检票口的动作。
被放“自由”的狱寺春回头望向了被络绎不绝的人潮,赶着进闸的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任何一人得空抬头瞧她一眼,刚才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有跟来。狱寺春内心暗自嘘了一口气,却又未敢彻底放松,她必须尽快回到狱寺隼人的身边。
沿路折返不用担心绕圈子迷路,但望着那被挤的水泄不通的站楼,要逆流而上暂时是不可能的了,但此地不宜久留,等待人潮逐渐散去也不理想……
小脑袋高速转着的同时大眼睛东张西望了一番,正好她所处的位置有一个似乎是工作人员专用的走廊般狭窄的小道联通着外头,她灵机一动,既然站内无法穿行,那干脆先到外头。
谈不上清楚,但她也大致了解这个火车站是一个长方形的构造,背面是铁轨,站外广场呈半圆状将站楼包围。假如将这个火车站铺成一张平面图,铁轨一侧为上,正门口为下,那她刚刚应该是从右下方的门口进入,而现在则是身处左上方,倘若她从这里出去然后往左绕广场跑半圈,必定能回到狱寺隼人的身边。
归心似箭的她没有再犹疑,决定相信自己的方向感,快步从走廊穿到外头。
离开了拥挤沸腾的车站,冷至冰点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在人满为患的站内闷出的一点热汗骤然冷却,狱寺春毫无预感的就连发几个盛大的喷嚏,下意识地再次将脖子缩起,然后开始迈开脚步。
说真的她是想跑起来的,无奈那样实在有点抢眼,她不想再成为焦点,所以还是选择快步走着。北风冷峭直面刮来让她感觉脸颊都有点刺痛,唯独手里捧着的给狱寺隼人买的咖啡,在天寒地冻中给她丝丝温暖,她只想要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回到他身边,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遥望着远前方一心不乱地走着,本应该用不着一分钟的路程她却觉得犹如十倍一样漫长。好不容易转角位近在眼前,她不断快速交替的脚步骤然停下!
天那么的黑,路灯又是如此昏暗,她根本看不清对方是否与方才的那个男人同为一人。再者,本在咖啡厅内她就没看清对方被鸭舌帽遮挡了一半的脸。只因身材实在相若,直觉又从中作梗响起警报,他就是那个人,那个方才冲她走来的怀着不轨企图的男人,正从距离在拐角处不远的站楼门口走出来。
狱寺春转过身撒腿就跑,那是一种本能反应,她必须赶在对方觉察到她的存在之前逃离,否则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失去了人潮的遮挡庇护,她瞬间就会被捕获。
她沿着前来的路反向奔跑,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追上来,总之她只想着她必须逃,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她也顾不上是奔跑加速了心跳,抑或是恐惧促使了心惊。
不顾一切跑了一段路,她发现早已越过了刚才离开站楼的那个小出入口而跑到了广场的尽头。
眼前筑起的高高的铁网的另一端是没有灯光照亮的黑漆漆的几条铁轨,隔着铁轨再远一点的便是灯火通明的月台,此刻一辆列车停靠着,月台上挤了不少正在登车的乘客。她一下子了解到入闸后车站的构造,就是要往上一层通过天桥才能走到月台侧,她只是不知道,原来天桥下还有一条通道能将广场左右打通,也就是说,这个广场并不是她以为的半圆状,而是不完整的圆状。也就是说,她刚刚从站内出来后,不管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她都可以以同样的路程到达她的目的地。
早知如此她一开始就该往右走避免了此刻做了一堆无用功的结果。但可能就算她早知一切,她都未必会往右走,因为桥底下的那段通道昏暗得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桥底通道十分狭窄,顶多只能容纳三人并肩而行。顶上没有任何照明器具,全凭外界光线输入,昏暗得犹如没有路灯的隧道,只能看清出入口两端。而通道中狱寺春凭借光影能勉强看到有二三人分别停驻在不同的路段上,但黑乎乎的她无法分辨是怎样的人在做什么。
站在光明中的她不得不怀疑起走进眼前这片黑暗中会不会遭遇什么的不测。但后有追兵,比起对未知的状况,还是当前的危急更亟待解决,轮不到她犹豫,她已是无从选择,所以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重新前进。
她没有再跑起来,而是恢复了快步的姿态。因为她怕大动静会惊扰到桥下之人再给自己树敌。她把头压得很低很低,拒绝与任何事物碰面,她不要再和什么人对上眼神了。
她的心脏跳得和她的步伐一样快,而且清晰地彷佛就在她耳边敲响一般。
走了一段,深低着头的她虽然看不清前路,到视野逐渐变亮让她理解到这段阴暗的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只要一拐角她便又能重新回到广场上飞奔,她的丈夫已是近在眼前了!
一想到狱寺隼人心情突然就变得雀跃,脚步亦随之不由自主地加紧。就在拐弯的那刻,狱寺春蓦地感觉有什么迎面而来,她的脚步飞快实在无法及时止住只得猛然侧身希望能避免正面冲突。然而躲避不及,肩头还是狠狠地撞上了。身体的接触和眼角余光掠过让她获知她撞上的是一个人,而且从碰撞的位置来看是一个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左右的人,大概是个男人吧。
换作平时她必定会停下来朝对方不停地鞠躬对自己的鲁莽拼命道歉。但此刻撞得猛烈也罢,她都不吭一声,连头也不抬一眼,还是埋着头匆匆前进。被当作是怪人也罢,直到回到狱寺隼人身边为止她都再也不想和任何人打任何交道了。
然而被撞的另一方似乎并不允许她肇事逃逸,他敏捷地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瘦小的她的肩头并发出大声的一句喝止:“喂!!”
耳边突然响起的男人的威慑以及被反向的力道扯住的狱寺春吓坏了。
她顿时觉得是那个男人最终追赶上来将她抓住了。明明已经那么拼命地逃来到了这里,眼下就只剩那么短的一段路了。她不要,她要走,她要回到狱寺隼人的身边!!陷入了恐慌的她敞开喉咙放声大喊一句“不要!”,用力挣脱的同时将手里的咖啡扔向对方。
不明液体被突然泼出明显让男人吓了一跳,发出“哇!”的一声侧身闪躲那刻手指的力量稍一松懈,狱寺春便像泥鳅那般从他的掌心成功滑脱而出,拔腿狂奔,却又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手臂再次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扯住,两个反向的力绷得太紧反而促成了一个弹力,狱寺春撞入了男人的怀中,男人伺机双手锁住了她的双肩让她失去了再度逃走的机会。
“不!不要!放手!放开我!!!”被夺走了身体掌控权的狱寺春惊慌无措,胡乱地挣扎着高呼着。
“喂!!”似乎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拼死挣扎那般,男人显得有点狼狈,不禁在此喝道。
“放手!我不要!!”
“喂!小春!!”
“……!?!?!?”
名字被唤的那刻狱寺春一下子怔住了。毕竟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无数次在耳边响起的,所爱之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的声音。
但她还是怀疑,不可能呀……他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她的恐惧到达了极点而产生了幻听了吧?!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银色爽朗的碎短发,英气俊逸的脸庞,碧绿色的深邃的瞳孔,还有那能挤死蚂蚁的总是深锁的眉头。
“是我啊,小春!!”
“隼、隼人…先生……?”
是他。
是狱寺隼人。
是她的丈夫。她的狱寺隼人。
他来了。
在她危急的关头他出现了。他会挺身挡在她面前,全力保护她,为她屏退所有危机,躲在身后的她总算可以安心了。
然而转念之间她又猛然醒悟自己不能安心。她是正被追踪的目标,说不定这个重遇会给他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她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握住他的手腕摇了又摇,用紧张得有点发抖的声音提醒他,“隼人先生,有人,有敌人,有敌人在,怎么办,怎么办?!!?”
“小春…!?”狱寺春精神高度紧张,神经绷紧得彷佛一拉就要断的模样让狱寺隼人难受,“冷静一点!没有敌人呀。”
“不!!有的,刚刚就有……!”
“没有呀,冷静点,没有的,相信我,小春。”狱寺隼人打断狱寺春的妄言,不准她继续胡思乱想。
“…没、有……?”狱寺春直愣愣地盯着丈夫的双眼,祈求得到肯定。
狱寺隼人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相信我……”
狱寺隼人说的都是实话,他与他的部下早就已经对这座火车站内外的状况调查得一清二楚,而且需要的角落都布置了线眼留意着最新动向,不然他哪敢带着狱寺春走这条路线。
狱寺春当然相信他。她比谁都要信任他。既然他如此肯定,断然不会有错。
心头大石顿时释重,将她的紧张的情绪压垮,眼泪一下子就缺堤了。
“隼、隼人先生……我…我好怕……!!!”
她不顾一切地扑入狱寺隼人的怀中号啕大哭起来,双手绕到他背部紧紧地攀住。尽管他穿着几层冬季衣物,却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她搂住自己的手臂勒得有多紧。
方才工作暂告一段落,他伸了伸懒腰才发现原本乖乖坐在身边的妻子不见了影踪。
在这节骨眼上她竟然不顾劝告任性给他添麻烦,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四处找寻她的途中他就想等下找到她,第一时间就得好好痛骂她滚哪里去了是不是没耳性完全不听话。
然而,此刻他寻回了,伏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身体还不住颤抖着,他便一句气话也骂不起来了,相反内心升起了一阵怜爱,他一手抱着她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后脑轻轻地摩挲着安慰着她。
“没事……没事了……不要哭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刚才遇到了什么可怕之事让那个平日总是大胆妄为的她吓得泪如雨下,但想必她是受到教训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责怪了,再说,他也不舍得责备了。
狱寺隼人就那样紧紧地拥着她直到她的泣声逐渐式微。
狱寺春离开他的胸膛的那刻刚好一阵烈风横掠而过,凉意让狱寺春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的姿势被他看在眼里。他马上摘下自己的围巾将它套在狱寺春的脖子上卷上两圈并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用手指拭去残留在她眼角的泪水,“别再哭了,等下睫毛结冰了你眼睛都睁不开。”
他夸张的说法让狱寺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松懈,全赖有他。
“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喜欢咖啡喜欢到冒死溜去买的?”狱寺隼人朝打翻在地上的咖啡下巴一扬示意她看她方才都对他做了什么好事,狱寺春才想起她将滚烫的咖啡泼向了丈夫,连忙低头去看他的衣服,却几乎没看到咖啡的痕迹,反而是他领口的部分被她的眼泪沾湿了一点点。
幸好没有烫到他……狱寺春自知理亏,便压低声音回答道,“…那本来是想给你的……”她的白摩卡被她弃置在咖啡厅的柜台处还没拿呢,“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我想你喝了会暖点,工作也更有精神……”
“……”闻言,狱寺隼人沉默不语。
“对不起!!”狱寺春以为他对她的蠢行为十分不满只得立刻道歉以避免他发飙开骂,“我不该擅自走开的…对不起……”
狱寺隼人哪里还会开骂,反倒是猝不及防地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怕她感冒将衣服披到她身上,没想到她反过来担心他感冒跑去给他买热饮。早知如此折腾,他就不该把衣服脱下来给她而是直接将她拥进怀里那就能避免这一系列的麻烦事了。说到底,好像还是自己只顾着工作忽略了她的感受。
当然,他堂堂彭格列岚守,放下威严去表白自己也有不对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故作不拘小节,潇洒地丢给她一句:
“下不为例。”
狱寺隼人抬起手看了看表,“我们预定的那班火车还有15分钟就要开了,先进去,买点什么在车上吃吧。”比起他,似乎还是狱寺春比较需要什么热乎乎的食物来暖一暖她那单薄的身子。
说罢,那大大的手掌便握着狱寺春的小手朝车站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门走去。
狱寺春点了点头紧贴着他走着。可是没走两步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便赶紧问,“我们的行李呢?”
只见狱寺隼人两手空空,显然是将手头的东西完全丢下轻装来寻她的。他们行李没有大包小包,就是一个大拉杆箱塞满了两人的衣物和必要的日用品,再来便是他用来装手提电脑的背包了,轻便得很。虽然贵重品都是贴身保管的,估计必要的东西狱寺隼人都藏在大衣之下了她大可安心,但行李一下子全没了还是让她感觉不太好,该不会是要全部重新买过吧?
“我着人保管了,他会帮我们直接送到下一站的旅馆的。”
狱寺隼人的一句回复让狱寺春顿时安乐了不少。对呀她就该想起这附近有他的部下接应,说不定他那么快就能找到她,都是靠他忠诚有能的部下们的协作。
毕竟是彭格列的干部啊!想到这里狱寺春就不由得自豪起来。
不过下一秒她又忽然想到他那部不离手的塞满了重要资料的电脑也在行李当中,他暂时是无法再去敲那键盘了,这对工作狂人来说,估计是个十分的打击吧。
狱寺春顿时倍觉抱歉,用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抬起眼皮望向他真诚地道歉说,“对不起,隼人先生……你的电脑……”
狱寺隼人没有回望她,仿佛毫不在意那般淡淡地回应道,“没啥,不工作一晚又不会死的。而且……”顿了顿,狱寺隼人侧过脸低头看她,“今晚是平安夜嘛……”
眼神交汇的刹那,狱寺春看到的是狱寺隼人瞳孔深处藏着柔情,她马上领会到,他无声却有声的一句:
今晚的时间就都献给你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