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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某个晚上他在彭格列日本支部的云守办公室加班到夜深。组织庞大的彭格列办公室事务也尤其繁杂,他的烦躁感随着时间一路飙升,幸好在爆发寸前工作得以完成。从大班椅上起来正准备回家,一个不速之客却不识时务地闯入了进来。
彭格列的云守和雾守是死对头——这可算是无人不知,首领泽田纲吉为了开源节流精减办公大楼的维修费用特意将这两位缺一不可的高级干部的专属办公室设在天涯海角互不侵犯。
所以,云雀恭弥知道六道骸此刻绝对有什么要事而不是深夜碰巧路过或是闲得发慌来找碴。只是没想过,他开口的一句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云雀恭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拒绝——他本想这样一口回绝,然后欣赏他难堪的表情,不过平时脸上总是写满迷之自信的他的眼神里今天竟透射着忧虑之色,让他不自觉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压在了喉咙深处。
六道骸端出一个储存型的匣兵器展示在他面前,“万一我出事了,这个你帮我交给库洛姆。”
“……一个任务而已,用得着吗?”云雀恭弥蹙眉。
六道骸接下来要出的任务云雀恭弥也知道个大概。毕竟那样重要的任务,最近干部会议没少开。负责人既然不是他,他自然少理,会议期间也是哈欠连连无心装载。他都不知道,六道骸竟会如此评估这次任务的难度,甚至不惜在他面前示弱。
“以防万一而已。”六道骸邪魅一笑仿佛在掩饰什么,“换作是你,为了小姑娘你也会这么做的。”
云雀恭弥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小姑娘指的是谁。
他们二人关系恶劣,他们的女人却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在如何对待自己心爱之人这一点上,不得不说他们是有共鸣的。
不过,今天云雀恭弥却突然想要向他严正声明,“我不会。”
他绝对不会留她一个人孤单落泪。
“自己的女人,自己好好看着。”
“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嘛。”六道骸苦笑。
云雀恭弥真不愿掺和到这趟浑水中。为什么他要为六道骸的女人费心思?为她着想的人在彭格列比比皆是,首当其冲便是BOSS泽田纲吉,他本来就不是乐于助人的角色,完全没必要向她伸出援手。
可是,偏偏六道骸此刻的眼里尽是恳求。他从不知道,走投无路般的无奈竟然也会浮现在那个六道骸的眉头上。他不想承认,他的恻隐之心开始作怪。
云雀恭弥稍作思考后,开始潇洒地往外走,与六道骸擦肩而过之际,顺手接过了那个匣兵器。
“我希望你不要麻烦到我。”
“我也希望不用麻烦到你。”
可惜,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云雀恭弥实现了对六道骸的承诺。
库洛姆……
——……?
库洛姆……
——谁?
库洛姆……
——有人在叫我?
库洛姆……
——好熟悉的声音……
库洛姆……
——是……骸大人?!
她不会认错,这把声音从她13岁的那年便几乎每晚都能听见,那已经是刻在心坎上的印记,绝不磨灭。
库洛姆缓缓睁开眼,熟悉的场景铺天盖地而来——
一望无垠的湛蓝的天空,漫山遍野花花绿绿的的野原,还有那枝茂叶盛的唯一的大树之下,身穿洁净的白衬衫的男性。
骸大人……!
为什么……?
为什么……骸大人会在这里……?
明明与他天人相隔的这数月里,无论如何对他朝思暮想,他都不曾在睡梦中给予过她一个模糊的背影。所以此刻他面容清晰站在她的眼前的画面,绝非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尤其是白天云雀恭弥替她开启了六道骸遗留的匣兵器,这不容分说这是六道骸制造的一个法术。
这个法术能维持多久她心里没谱,术士已不在人世,那恐怕是短暂的。
既然短暂,那就必须马上捉紧——
“骸大人……!!”
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而去,他亦张开两臂迎接她的没头撞入。她双手绕过腰闲将他牢牢地锁住。他亦同样一手缠在腰间一手搂住肩头将她全力拥紧。
拥抱的瞬间,库洛姆诧异那过于真实的触感,这分明与六道骸在世之时与她相遇相识相知的那个精神世界如出一辙。或许只是痴心妄想,她却禁不住怀疑起这个世界可能是永恒的。
“骸大人……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能在这里与你相见吗?”
“真不愧是我可爱的库洛姆,一眼就看穿我的法术了。”
果然!
术士在离世前将法术残留是常有之事,或是用于报仇雪恨或是用于实现在世期间来不及达成的愿望。但失去了施术者的法术只会逐渐衰败直至最后消亡,都是暂时性的。再强大的术士,也不可能将法术持续永恒,除非,能有一个强大的维持装置。
当然,这个装置并非什么机械,而是合适的术士。
幻术的施展靠的是术士的想象,所以要延续法术,就需要延续想象,倘若后续的想象与原有想象相差悬殊,法术就会出现破绽而消亡,因此,两位术士的想象必须非常相近才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想象都不尽相同,想象是大脑产生的印象,依赖于深层意识,所以即使如何努力与原术士作同等思考好让想象接近也罢,依然会在冥冥之中受意识影响而失败。
那六道骸和库洛姆的深层意识无限相近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然十五年前他不会在精神世界散步的途中遇到她,那不是偶然,过于相近的意识必然让两个精神世界连接到一起,就等时间等条件成熟罢了。
六道骸早就明白这点,他无数个凭依对象里就数她最能让他感到驾驭自如好比自己原本的身体那般。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亦刻意培养,给予她幻术指导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无形地灌输自己的意识。性格、谈吐等诸如此类的表现方式尽管找不到二人的共同点,但其实都来源于无比近似的意识。
六道骸其实对死亡并无恐惧。
三十年的人生里,无数次进出鬼门关,从轮回的尽头归来。地狱是怎样的,六道轮回是什么,他比谁都要了解。人的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既然是他熟知的东西,又何惧之有?再走一趟罢了。
只是,他也有不舍——被他一直捧在手心溺爱不已的库洛姆。
当初,是他从孤单的绝望中解救了她,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不可分的羁绊经历了数十年的沉淀,如今,他岂能做到将她抛弃?
所以半年前,六道骸在出那项可能一去不复返的任务前,他将承载着他意识概念的死气焰注入了储存型的匣兵器里。
这段死气焰相当于一个启动装置,被释放后将自动寻找他指定的意识与其融为一体,只要那个意识与他的意识无限接近,他就可以在对方的意识中构建一个精神世界,获得重生。
当然,他很希望自己不必走到那一步。比起在精神世界,他更想要触碰到现实世界里的她。但是,以防万一……并非百分百持久的事实他固然也知道,他承认库洛姆是位优秀的术士足以支撑他的法术,但他亦明白库洛姆内心还没坚韧到能做到淡薄生死,尤其是他偏偏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他不能预测,他的死会对库洛姆的精神造成怎样的冲击。极有可能,他这个法术会在与库洛姆接触的瞬间分崩离析。
所以他将这个匣兵器用云属性的死气焰封锁,并且将它委托给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这个人对他从来就只有冷嘲热讽,纡尊去拜托他六道骸是千万个不愿意的。但说真的,最能理解他苦心并且最懂得揆情度理的莫过于他了,更何况碍于他家的小姑娘的面子,想必他也会尽力帮助他的库洛姆吧?
事实上,委托他的那个晚上,他虽然是那副嘴上不饶人的模样,却还是接过了那个匣兵器。甚至,收起敌视的眼光抛给他一句鼓励的话。
他说不出满怀的感激,内心突然如此盼望他真的还能回到这里,再与他互损互嘲,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还是做不到了。
退出了现实世界这个鲜活的舞台,期待着藏在那个冰冷无机的小匣子中的法术被释放,他会如十五年前一样,再一次在精神世界里找到她。
只是,千万没想到,他们的重遇竟在半年之后。
想必云雀恭弥不会估测错误,也就是说,库洛姆花了半年时间才从失去他的悲痛中站起来。他真不敢想象这半年里她的每一天是怎样度过的,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一种煎熬。
他突然懊悔不已,或许当时他可以再努力一点逃离死神的魔掌,又或者打从一开始就拒绝那项任务……是不是就能将无情地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些悲痛全数抹掉?
不过,一切已成定局,都太迟了。
况且,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命中注定的,就算是他无所不能的六道骸,也无法轻易改变。
那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只剩下弥补了。
“对不起,库洛姆,这半年来,让你受苦了……”
六道骸将手腕的力度收紧,在库洛姆的耳边轻声说道,语调里透出咬牙切齿的悔恨。
库洛姆埋在六道骸的胸前拼命摇着脑袋强烈否定,同时也更用力地攀住他的背部以示回应,“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早点与骸大人你相见了……!!”
“库洛姆……”
“骸大人……”手指愈发抓得发白。
“不怕,你还有很多时间,”六道骸微微低头,隔着那紫罗兰色的发丝吻在库洛姆的额侧,“从今以后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真的…?”他的话在库洛姆心底卷起一阵安心感,上身稍微拉开一丁点距离好让自己能抬起头去从他的眼神里求取确认,“骸大人您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吗…?”
“你相信我吗?”六道骸用指尖截下即将要从她的眼眶里滑出的晶莹的泪珠。
“嗯。”库洛姆点点头。
“那我永远都会在这里,我发誓,决不食言。但是……绝对不许说不愿醒来之话,一旦你沉迷,这个法术就不复存在了。”
“嗯……”库洛姆再次点头。
想必没有他的提醒,库洛姆也深知这个精神世界是如何运作的,真正能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唯独她一人。
在潜意识里,她必须分清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并掌握孰重孰轻。
之前的她无法做到。
那时候她混乱得每天都过得如梦似幻,有时候她见到的说了的做过的,她都理不清是到底是现实抑或是梦境。幸好,有一平和云雀恭弥拉了她一把,还有彭格列的亲眷们的悉心照顾,她才有机会从雾霾中走出。
如今的她,不会再迷失。
她还活着,她是属于现实世界的,这个世界里有如此多爱她敬她关心她的人。他们就是她站起来继续前进的理由。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她曾向六道骸告白,说她喜欢并且决心要守护骸大人喜欢的所有东西。这不是谎言。她怎么舍得让自己和六道骸喜欢的人为她担心难过了呢。
“骸大人……我会努力的。”
库洛姆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溢出的泪水狠狠噎了下去。
“嗯。那我就是你最坚定的后盾。”
这次,他不能从轮回中归来到她的身边,但是,他发誓会在轮回的尽头永远注视她、守护她……
六道骸将一个吻落在库洛姆的额前,以作盟誓。
—END—
后记: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个云平骸髑的长篇终于结束了!
这是我人生里最长的连载,我这人其实比较不适合写连载,因为拖延症+总是忘记前面写了什么,再来就是完美主义发作写完后又不满意回头修改,所以特别花时间。
翻回去看第一篇发布时间居然是2013年的暑假,那时候我还是研2在读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人,到现在2021年已经是工作多年对什么都不起劲的老阿姨了…
话虽如此其实也不是花了8年的时间,主要是写到第10章的地方就是库洛姆和一平在医院病房对话的那段遇到了瓶颈,当时我还是用笔起稿的,闷热的夜晚在木地板里辗转反侧写了好几个版本就是不满意后来就停在那里了。那几张手稿,就一直被我夹在学习资料里。
要不是去年的疫情爆发让我工作量锐减甚至停工在家,估计这个连载也不会重开。
重开后,11章以后的内容和我当初已经思考好的发展出现了很大的差别,到5月底为止其实我已经写到了16,17章了。不过突然又不满,12章的内容大修就好几遍,中间还插了大量新的内容,所以,虽然我很早就已经写到差不多结尾了,还是一点一点发布。
不过8年间隔跨度实在有点大,所以以第10章为界,前后的文笔可能会有点不同,只要不要太较真的话,感觉那点违和感还是可以丢掉的(喂)
写这个的初衷最初是因为得知云髑也有人气,说真的自己看10年后彭格列基地里云雀先生救库洛姆的那段时,也的确感觉那是会令人遐想菲菲的啊www 当然作为坚定的云平骸髑党,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再说云雀先生对库洛姆有兴趣,无非是因为六道骸嘛!不然云雀先生那个性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所以,才让云髑产生了一点暧昧去扰乱一平的少女心,这样云平就又能有东西可以写了(喂)
云平那关系性不像隔壁狱春那样活泼随便抓一个题材都能轻松代入,云平一旦吵起来感觉就是来真的那种,结果就成了严肃话题,写起来还是十分吃力。
这回云平的连载结束后,短期内可能都不会有新的文章了。题目虽然我已经有3个左右,但内容还完全没有构想,成不成都是未知之数。我开始担心起今年5月云雀先生的生贺可能都不会有了///TAT
不过,我会努力的了!
就这样吧!
蜜豆
2021/2/12 in NARIMA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