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从病房出来的那刻迎面便是从长椅站起靠近过来的泽田京子和狱寺春的一唱一和,略带紧张地问着一平是不是睡了、一平心情有没有好转之类的。云雀恭弥扫视了一眼走廊上群聚的六人没有回答,只觉得在医院微微发黄的白炽灯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相当阴郁和疲倦。
他完全没有要回答她们提问的意思,反而放出锐利的目光反问了一句,“你们还要在我面前群聚多久?”两位女性顿时哑然无声。
拥有超直感的泽田纲吉读懂了云雀恭弥的意思,马上吩咐狱寺隼人把她们带回去休息。
目送着三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泽田纲吉才敢摆出充满黑手党首领风范的严肃神情。
他给站在一旁静候的草壁哲矢使了个眼色,草壁哲矢便马上将刚才到手的一叠十张白底黑字的文件交付到云雀恭弥手上,云雀恭弥眼观十行简单快速地粗略浏览着文件内容。
“从昨天起我就一直派人搜查,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至少有七成把握……”泽田纲吉顿了顿似乎略有顾虑,“……是凡泰迪勒家族在意大利的残党。”
“…!”
泽田纲吉望见云雀恭弥一直翻动的手指蓦地停下,瞳孔隐约间掠过一丝惊诧。泽田纲吉当然明白犯人的身份对来云雀恭弥说到底有什么复杂的意义,同时也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相当抑郁。
“那次事件之后除了这次你到芝加哥处理的残党外,意大利这边我已经多次地毯式搜过所有逃走的人并且没留活口,没想到还是不够彻底……我很抱歉,云雀前辈。”
默哀般的把头微微低下。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他的愧疚和歉意。
面对眼前这般模样的泽田纲吉,云雀恭弥似乎也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恢复到原本的目无表情,继续翻阅着资料。
“你是怎么肯定的?”他边看边发问。
“恭先生,大部分理由方才泽田先生都跟我解释了,等下我会逐一向你报告。”草壁哲矢回答。
“正是如此。而且我也稍微问过一平……”
“你说什么!!?”
云雀恭弥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犹如晴天霹雳,震断了泽田纲吉的话语。还未由得他反应过来,胸前的那片衣服便连同领带一起被狠狠地向前扯起,定睛回来才发现离自己不过数十厘米的云雀摆出了如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暴怒表情,奋力地揪住他的领口。
“恭、恭先生!请冷静一点!!”草壁哲矢急忙上前想要制止。
“你问她?!她这样子你还敢问她!?!泽田纲吉!?”
“恭先生,请不要激动……会吵醒一平小姐的!”
草壁哲矢的话在发出之际立刻奏效,云雀恭弥缓缓松开了手却依然怒瞪着泽田纲吉,双手握拳的力度仿佛要在手心压出血痕来。
泽田纲吉干咳两声,理了理因刚才的小骚动而变得凌乱皱褶的西服。
“…唔…云雀前辈……对不起…是一平主动问我的。”
“……”
“…她说,她被绑在车上的时候,好像听到犯人们说要找云雀前辈你复仇…绝对不会饶……”
“够了!彭格列!!”
倏然插入的一句话溢满了浓重的火药味,直接干脆地打断了泽田纲吉的辩解。
不是云雀恭弥也不是草壁哲矢。
那是一把仍带着点点稚嫩味道的、未成熟的男性声音,伴随着说话人从长椅上猛然站起而发出,生硬地插入泽田纲吉与云雀恭弥之间的凝重正中,强行向他们塞入他怒不可遏的个人情绪。
“彭格列,你跟这个混蛋还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全部都是他害的!全部都是他的错!!”
“……蓝、蓝波!?”
一直呆坐长椅一端低着头无言无语的蓝波愤然站出来一句咆哮明显让在场的三人感到万分愕然。泽田纲吉想要制止他而伸过去的手被他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开,他大胆地用几乎能喷出烈焰的碧瞳与云雀恭弥正面交锋。
“一平这样子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冷血的到底明不明白她有多伤心!!我找到她的时候你知道她第一句说了什么吗!?”蓝波用力地咬着唇想要忍住眼眶内不停打滚的泪珠。
“……”
“她浑身是血…但是她没有说‘救我’……她、她说的‘蓝波、求你快点救救我的宝宝,求求你’……!!那个宝宝对她有多重要你知道吗!!?全部痛楚都是你带给她的!全都是你!!”
清晰的记忆如同再次在眼前上演,蓝波已经控制不住眼泪的落下了。
昨天手机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一平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欢喜,然而接通后收到的却是另一端虚弱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她的求救,连大声哭泣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的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她的宝宝快不行了她很害怕。
然后蓝波开始在西西里岛乱跑,因为她说不出具体位置,只说是无人码头,于是他驾着车疯狂地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终于天色彻底变黑之际找到了她。
那时候的她呼吸微弱得似乎马上就会停止,知道蓝波的到来的她花光了最后一滴气力努力把双眼撑开一条缝隙,说了那句让他揪心不已的话后,便昏死过去。
蓝波敞开喉咙喊了很多次她的名字都不见回答,抱起伏在血泊中的她匆忙地送往医院,她被推进的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红灯跟他胸前以及手臂沾上的她的鲜血一样刺眼无比。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闻讯赶来的泽田纲吉等人接替他处理事情,蓝波坐到医院走廊长椅上呆了一整晚,茫然若失。
第二天,浑浑噩噩的他无意中听见狱寺隼人对泽田纲吉的报告中出现了凡泰迪勒、彭格列、云雀恭弥、复仇、绑架、女人等几个字眼后,他才猛然意识起之前跟一平在街上偶遇那次无故感受到的杀意,其实目的并不在他,而是他身边的一平——云雀恭弥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是他害的,都是云雀恭弥害的,没有他一平根本不会受到这种伤害。
每次都是他,一平每次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的。
他绝不原谅这个男人。
蓝波的怒吼在医院安静的长廊上回荡了数秒才消散于空气中,霎时间的状况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接受,任凭静谧再度侵蚀,复杂的情绪在各人心中各有不同的诠释。
良久,一触即发的气氛似乎因为无言而稍微缓解。
“蓝波不要说了……一平失去的宝宝,也是云雀前辈的孩子啊。”
泽田纲吉轻声说道,捉住蓝波的手臂往回拉。
往后两步蹒跚,蓝波跌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弓起背双手抱拳抵在额前无声地撒着透明的泪水。谁也不能明白他的心境,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了解他的悲痛。
“哲,你回家一趟酌情打点好一切,这几晚我都不会回去了。”
云雀恭弥吩咐过草壁哲矢过后,转身几步站到了一平病房门前,单手挽着门把的时候又转头补充了一句,“泽田纲吉,名单上的人,我会处理的。”
云雀恭弥淡然说道,叫人摸不透接下来他准备彻底调查后温和地处理犯人,还是讲多无用残暴地把他们一个不剩地咬杀至尸骨无全呢?
泽田纲吉猜是后者。
“对了,云雀前辈,还有一件事我认为你有权知道。我看过一平生下来的宝宝……他…非常小、非常小……是个男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