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窗外黑乎乎的连月光也被重重的云朵遮蔽得严严密密的,没有一丝光穿越玻璃透进房间内。但是,慈郎却眼巴巴地看着天花板。一直无法合上的双眼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中,早已适应过来,现在的房间看上去比电压供应不足时打开的电灯还要亮。
要是这样下去,一个宝贵的、最能甜甜地睡着的夜晚又要过去了。
冰帝学园二年级的芥川慈郎失眠了。这样的话题要是传播开去,大概只会让人认为是类似于外星人将要侵入地球的幽默谎言。
“怎么会,这样子的啊……”
一只接一只计数的绵羊在慈郎的脑海中咩咩叫着,徒添烦恼。默默之中,口中好像尝到了一点点酸涩的味道。
现在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染着火红色头发的男生,口中不停地嚼着,偶尔吹出各种颜色的泡泡。感觉像个不务正业、玩世不恭的中学生。但是背着的网球包里面却意外地藏着三支球拍,大概是很专业的吧。
这样的家伙,在网球俱乐部里面并不罕有,一般自己对此类人群一概无视。但是和对手开战之前却突然翻出一盒蛋糕,愉快地舔着沾满奶油的嘴唇的这个男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慈郎心里面蓦然产生一种奇妙的兴趣。
“丸井,开始了吧!”
“OK!”那个男生吃过蛋糕后,又从口袋中拿出两块泡泡糖,利落地塞到嘴里。从网球包中取出其中一支,跑到球场上,握紧了球拍,摆好了预备的架势,但是嘴唇还是不停地咀嚼着。
那个人叫丸井啊。
还存在于这样的思考之中,球场上的两个人已经互不相让地对打了。
难得的一刻没有任何睡意,慈郎饶有兴趣地想要看看那个边打球边吃泡泡糖,看似很专业却又好像不是很专业的家伙如何对应球赛。
大概,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吧?嘻嘻。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平时一般都会由于球赛的进程缓慢、毫无情趣而迅速产生睡意的头脑好像今天却越发清醒了。由视网膜上的神经传送到大脑中央的境况好像把心脏逐步逐步充盈起来。
哎?奇怪,怎么说呢……
网球会沿着网线爬走然后掉落在对方的场内。
——走钢丝。那个叫丸井的人这样说着。
明明前一刻对手已经上网打算抵挡他的短球,然后网球击中他的拍面后,反弹的方向居然是场外。措手不及让别人以为失误的时候,却咣当一声击中网柱,反弹,落在对手的场内。
——秘技:铁柱当。
自信的笑脸上突然被一个逐渐变大的绿色泡泡挡住,紧随泡泡破裂的一声,那个人说道:
“果然很有天才的创意吧?”
然后又是一个绿色的泡泡的逐渐变大。
那一刻开始,慈郎再也睡不着了。整个过程,都呆呆地把视线停留在丸井活跃的英姿上。看着他怎样运用他的天才技术控制网球,打出完美的网前截击。
天才…对,除了天才,谁还能作出这样的美技?这个叫丸井的人,绝对拥有全国级的水平。
慈郎发现自己已经被那种热烈的崇拜感折服。
自己也是擅长网前截击,平时由于天赋,觉得自己打得还不错,也得到了不少前辈的赞许,于是渐渐不自觉地被那种让人产生懒惰意识的睡意便侵入脑袋,拼命往眼皮上灌铅。那样一直的睡啊睡啊,觉得网球怎么也再提不起自己的热情了。
但是,现在的慈郎却比以往的任何时间要精神百倍。
自己想要比上丸井!第一次,拥有这种感觉呢。
那种异想天开的崇拜感让慈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丸井离开俱乐部。
没能追上去。目瞪口呆。
下次下次,一定要跟他说那句话。
接下来的晚上,每当丸井的网球表演浮现在自己的脑海时,慈郎都禁不住愉快的笑容。然后头脑中越来越清楚地重演,不断地重演……这样下去,永远都睡不着了。
好像尝到青苹果的味道呢。那种很酸很涩的感觉直涌心头。
呃?青苹果?青色?
那是……丸井口中的泡泡糖。
不行不行,真的睡不着了,怎么办?T T|||||||||||
丸井,慈郎一辈子的崇拜。
·································
不舒服…真不舒服啊……
丸井文太不记得来过这个俱乐部多少次,但却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上两个星期才开始加入的。基本上每次来都是跟学校的网球部部员对战,大概没有跟任何人结过怨。
可是,为什么尽管自己很认真地打着,还是会在默默中感到有阵阵奇怪的目光投射过来。当抬头要寻找那个人的痕迹,却立刻感到刺激着自己的目光瞬间消失。
很不舒服。就好像冬天过后那种潮湿的空气粘在皮肤上的感觉。
要不是一年级的学弟切原嚷着要来打,自己再也不想在这里出现白白给人全程盯着看了。
“丸井前辈,球来咯!”
对面场的切原朝自己喊了一声,丸井马上回过神,想要认认真真地接好学弟打来的球。然而一回过头的那刻,厌恶极了的目光又一次出来阻挠。
“哎…啊…啊啊……”
擅长网前截击的自己,居然在前场让网球从离拍框0.5厘米的地方擦过。
“怎么了前辈?今天好像什么球都接不好呢。”
切原走到网前,有点不爽地把球拍搁在肩膀上。
“……”丸井的动作还停留在刚刚接球的那刻,静默数秒才收回了动作,转身就要离开的样子,“不打了。”
“哎?怎么能这样啊前辈……”
切原叫住丸井,同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够礼貌让丸井生气了。
“等!等一下!”
丸井正要踏出球场的那一秒,从切原的方向传来一把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切原的身边来了一个长着淡棕色卷发的男孩,眉飞色舞地挥着球拍。
“我…我来跟你打一场好吗?丸井!”
丸、丸井…?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口中却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丸井……这一刹那,他的直觉在耳边地说着,这个就是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让自己无法专心的人。
讨厌极了。
切原看着突然闯入自己球场的男孩,还指名要跟自己的前辈打一场,这无非是无视自己的存在。突然从心底生起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喂!你是谁啊,干嘛出来捣乱!”
“不关你事啦!我要跟丸井打,你就让一下嘛!”
“什么?!”
“快点让一让啦!”
“我们前辈才不要跟你这种小孩子打呢!”
“什么小孩子?!”
“你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还不是小孩吗?!”
“我是冰帝学园二年级的芥川慈郎!”
“什么?!不要吓唬我!你怎么可能是二年级!”
“怎样?你啊,是个一年级吧!”
“你…是不是欠扁了……哎?哎叻?……丸井前辈呢?”
当两个人从自我争执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球场另一边已经空空如也,丸井早已走得不知所踪。
“真…真是烦人……”
丸井掏出一直放在口袋中装满的口香糖中其一,放在嘴里噼噼啪啪地吹了起来。
自己比较喜欢这样自由自在地走在街道上,而不是在俱乐部里面像公园笼子里的动物那样供人欣赏。
想起刚刚那个淡棕色卷发的男孩,不能否认自己心里面装满的都是讨厌。
嘴里嚼着的那块口香糖的糖份还没完全消失之前,远远的背后传来一阵孩子的叫声,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
“丸井!”
回头之际,那个发声的人已经跑到自己的跟前,并且糟糕地在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扭了一下脚,莽撞地要扑到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啊……!”
“喂!”
丸井一手地扶着那个快要扑倒的男孩,眼前那一头淡棕色的卷发分明在告诉自己他就是刚才和切原在争吵的男孩。突然,丸井感到危机四伏。从那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厌恶感。
“丸井!”
慈郎抬头的那刻,丸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球过度眼睛发花了。刚才由于太远没有看清楚的慈郎的眼睛周围,浓浓地罩着一圈紫黑色。如果说熊猫还不合适的话,用鬼怪来形容是再也恰当不过了。
面对这个从外表到行为都不尽人意的男孩,扶着他手臂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那个!丸井……”
“你是谁?”
“我是冰帝学园二年级的芥川慈郎!”
冰帝?这个名字丸井虽然不算很熟悉,但是毕竟也是东京都大会的优胜组,也算是立海大的其中一个对手。丸井有点警惕,心里开始怀疑这个男孩的企图,是不是想要向自己刺探一些网球部里的事情。
“找我有什么事?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想和丸井做朋友!”
“吓?!”突如其来的话语。
“因为,我很崇拜丸井!”
丸井不停嚼着的牙齿瞬间好像被冰块凝固起来,再也动不了。
眼前这个叫芥川慈郎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好像从来都没有打理过一样,红彤彤的脸蛋上浮现着小孩子的稚气,洁白的牙齿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他看似紧张地握着拳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这样的场景,丸井只记得在不少连续剧、动画里面看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平时总会觉得接着那个被崇拜的人肯定说什么很感动之类的话是一件很白痴的事情,这样子怎么可能会感动啊?崇不崇拜那完全是他个人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现在,内心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思考空间的一刻,自己好像进入了那些俗气至极的剧情中,想要说出多谢你这样的话?
……还是,说不出口吧,好像跟自己格格不入的话。
“啊,对了!丸井,你是哪间学校的?哪个年级?”
没等丸井接话,慈郎又自顾地说起话来。
“呃……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
“真的?真的?!跟我同年?!”
慈郎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起来,一下子把丸井双手拉了起来。
丸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会报上名号。大脑好像被他的天真无邪感染了,自己就是无法控制。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耳朵中慈郎欢乐的笑声在嗡嗡作响。他仍拉着自己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兴奋着。
丸井的视线不自觉向上空移动。
晴间多云。
这种不明所以的天气,好像在替自己的心情作阐释。
·····························
后悔的感觉袭来之时,不知所措。自己很少会做出让自己过后懊恼不已的事情,现在遇到了,一下子能做的也只有哭笑不得。
丸井每天下午参加网球部训练的时候,总会看到铁网外面一个一米六多的身影。淡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近乎白痴的笑容,总爱把带着奇妙的爱慕眼神往球场上的自己望去。
学校怎么那么容易就把外校的人放进来啊……丸井开始抱怨起来。
慈郎很享受这样的每个下午。
即使因为拒绝参加部活而每天被部长责备也好,即使从东京到神奈川有一段长距离也好,即使那个人似乎不太喜欢跟自己接触也好,慈郎还是愿意每天放学后跑到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男子网球部来,看着自己崇拜的丸井文太的网球练习。
一个人似乎有点傻呼呼的,却又很快习惯,甚至会忘乎所以地把球拍抽出来,模仿起丸井的球姿,兀自高兴起来。
“喂喂!丸井,那个人……每天都来啊。”
“冰帝学园的?”
“傻呼呼的感觉,好像不怎么会打球吧?”
“单纯的崇拜者喔。”
“哈哈,丸井还真受欢迎呢。”
每天都有部员这样跟丸井说话,虽然没有丝毫恶意,但对于丸井来说总觉得是种揶揄,而且源源不断地、好像不会疲倦地每天谈论着,实在让他很是苦恼。
说到底,还是想要责备这个奇怪的芥川慈郎。总觉得自己无法对他友好起来。
部活结束后,就笑眯眯地在更衣室的门前等待自己。
“喂喂,你每天都出现烦不烦啊?到底想怎样?”
“等你放学!”
慈郎带着连阳光都无法媲美的灿烂的笑容,幸福好像是已经满载的杯子上的清水,不停地倾泻下来。
听到这话的丸井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类似于男女之间的呢喃,亏他能说出。不,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自然地脱口而出,然后在不经意间侵蚀别人的内心。
慈郎扑颠扑颠地紧跟在丸井身后。好像一只宠物忠心地跟随着主人一样,踏着斜阳度过短暂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黄昏。
丸井快走,自己的步子跟着飞奔起来;丸井慢下脚步,自己的步伐也放下节奏;丸井有时候在拐弯处突然跑起来,自己也就从后拼死追赶;有时候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自己就打醒精神把眼力集中起来,生怕把他跟丢。
就这样,每天都在一起。
原本这样在一起,慈郎已经渐渐感到满足起来。
自己失眠的情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时在上课、午餐和休息期间不能自控地沉入梦乡的习惯。
唯独在接近放学的时候,好像生物钟被完美地设定了一样,比任何时段都要清醒。打铃的那刻马上冲出教室,乘电车赶往神奈川。
睡意全无。
而差不多一个月的相处时间,让丸井也似乎不怎么讨厌自己了。
“丸井总有一天能喜欢上我吧?”慈郎掩不住兴奋地上扬的嘴角。
直到那天,才发现这种把丸井当偶像那样崇拜的行为,与类似年轻人追星的行为是完全不一致的。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溢出。
自己不是故意的,把丸井的放在凳子上的一盒青苹果味的蛋糕开玩笑地想要藏起来。被当场抓获的时候又不偏不倚地连人带盒地摔倒。
看着本来安静地躺在盒子内的蛋糕滚了出来,雪白的奶油沾上地面上灰黑的点点尘埃,然后开始四分五裂的,不再完整。
慈郎无法忘记丸井那慢慢涨红的脸,怒意通过眼神向自己传达着。然后任凭自己的眼泪怎样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地从眼睛中涌出来,似乎也无法扑熄丸井的怒火。
“你这个冰帝的给我滚出去!”
“像你球技这样烂的人,我没有兴趣跟你做朋友。”
“一副小孩子的模样,还不如回家找妈妈!”
“一直小偷那样跟在我背后,你知不知道很烦人啊!!”
“我最讨厌你了!”
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
慈郎不能理解丸井是如何把这句话说出来的。这一个多月来,即使无法像好朋友那样相待,至少不是敌人那样仇视,抑或是陌生人那样毫不相干。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感情,难道是一块青苹果味的奶油蛋糕也无法比较?
还是一直以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付出?而他对自己从来只有不喜欢,甚至是现在表现出来的厌倦?
比那块蛋糕更凄惨,一切支离破碎。
··························
慌乱地捉过掉在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回到房间内把球拍往地板狠狠地扔下去。身体瞬间感到无比的疲倦,一下子趴在床上,把脸埋在雪白的枕头上。
枕头内那软绵绵的感觉,好像在抚摸自己的头部,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只有这刻,能放开地把悲伤通过哭声宣泄出来。
“笨蛋…丸井!你是笨蛋……丸井,你是个大笨蛋!!笨蛋……”
无休止地做着小小的咒骂。不知不觉间枕头套的一块被泪水沾湿了,由雪白变得透明起来。
慢慢沉入能忘记一切的梦境中。
把那个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人忘记,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好好地睡上一觉,或许糟糕的心情能得到缓解。但每当深夜时分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傻瓜般得看着天花板,全部都好像重新上画的影片一样,在眼前清晰地浮现着。
芥川慈郎再度失眠了。
跟先前那样,不管把绵羊数到成千上万只,塞满了大脑,还是眼睁睁的,毫无睡意。
夜晚无法入睡的疲倦带到课堂上,依然无法释放。尽管身体下意识般地趴到课桌上保持着入睡的姿态,但精神还是无法放下来。
于是,熊猫付身般的模样。没精神,却又无法积储精神。
因为放学后已经没有了赶往神奈川了习惯了,又重新踏入了男子网球部,拿起了网球拍,独自在一角练习着。
“你不觉得最近慈郎很不正常吗?”
“对啊对啊,好像突然不爱睡觉了。”
“之前不是每天都不来练习的吗?这星期开始好像恢复了。”
“但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且还喜欢一个人练习,好像是秘密训练网前截击吧,什么绝招的。”
“不是吧?我看他老是失误呢。球不是碰在网上,就是打到网柱外面,奇怪得很。”
……
不知道何时起,慈郎开始模仿起丸井的绝招来。自己也不能控制把握在手中的网球拍,像丸井的姿式那样挥动起来。网球能如常接触到球拍,反弹轨道却与丸井有着天渊之别。
那是天才的技术吧?自己无法拥有的。
果然如他所言,自己的球技那样差劲,根本没有资格跟丸井这种全国水平的球手当朋友,连说一句话都应该觉得羞耻,而自己却偏偏犯傻跟着别人一个月多,恐怕他已经忍耐自己许久了。全部,都是自己的错……
每当这样把责任放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慈郎就会像小孩子那样用眼泪闹起了别扭。
青苹果味的蛋糕,对于丸井来说是很特别的。
爱上甜食,完全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到的那块罕见的青苹果味的蛋糕,让丸井觉得只有甜食才能让自己幸福起来。然后就开始养成吃泡泡糖以及比赛前吃蛋糕的习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发挥、更能平静内心。
但自己爱惜的蛋糕被那个叫芥川慈郎的男生弄碎了,好像一下子把自己内心最虔诚的信仰打破了一样,变得无所适从。禁不住把不满宣泄出来。然后看着他带着红肿的双眼跑离自己,以及自己恶毒的话语。
“喂,丸井,一块蛋糕而已啊,是不是有点过分呢。”
即使没有桑原的这句话,自己已经开始尝到后悔的滋味了。突然失去控制的自己,竟然用语言这样伤害了一个纯真地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而同时发现,好像只有慈郎,才能让自己不自觉地做出懊悔的事情。嗯,他就是这个特别的存在,无法取代的存在。
但弯下腰收拾地上那块灰色的蛋糕时,忍不住把沾上了奶油的手指放到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取代青苹果那青涩味道的,是苦涩,苦不堪言。
一个人在街心公园的网球练习墙上独自练习起来的时候,脑海依然是混乱的,不规则地把网球拍胡乱挥动,网球漫天飞舞。
本来是想要把丸井的事情通过拼命的网球练习来忘记的,却不自觉地练习起丸井的秘技,那一个月来的观察记录深深地印在慈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网球世界里面藏着丸井的影子。
不,甚至是当自己把其中一个网球打出去之后,真的看见了丸井的身影,不是虚构和幻想的。丸井。
他把慈郎打过去的球用擅长的截击打回来,刚好落在慈郎的脚边,狠狠的着地一声,把处于疲倦状态的慈郎一下子唤醒过来。
“喂,我的天才秘技,可不是你这样打的哦。而且,随便练习人家的秘技可是不好的行为哦。唔?怎么了?”
“……”慈郎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话,可是无法跟我这个天才比较的喔。我的目标就是立海大的正选,你呢?你有什么目标?”
“我…我…没有想过……”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慈郎不知所措。
“那现在呢?”
“哎?…既然丸井以立海大正选为目标,那我…就以冰帝正选为目标吧……”
“哼哼,总算有了点志向啊你。我前两天说话的语气重了,真的不好意思啦。但是,你也不能破坏我最爱的蛋糕啦!而且还是青苹果味的!!”
慈郎甚至感受不到球拍从手心滑落到地上。在慈郎的喉咙中,现在就只有丸井在谈论的,青苹果那青涩的味道,然后就是蛋糕本身的糖分,甜蜜甜蜜的。
·······················
“喂!丸井!你看那边!”
丸井顺着桑原指向的,球场铁网外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冰帝学园校服的男生,淡棕色的一头零乱的卷发,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傻乎乎地拿着球拍挥动着向自己打招呼。
丸井至今仍不能确认让他每天老远从京都跑过来神奈川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处于懊恼之中。但是,至少能说出的一件事,就是不讨厌看见他。
他孩子般的笑容,总像冬天里的阳光,温和得让人想永远拥抱。
“唉…怎么你又来了呐?”
部活结束后,慈郎又开始笑眯眯地跟在丸井的背后。
“等你放学!”
“……我听厌了,还有,我该说你傻还是什么好呢,居然两手空空地走过来,实在……”
突然在眼前晃动的一盒蛋糕瞬间堵住了丸井的话语。是慈郎手中挽着的。
“嘿嘿,喜欢吗?蛋糕!”
“啊!!”
丸井双眼好像瞬间充满了光芒一样。他把鼻子靠近了那盒精致的蛋糕,陶醉般地嗅了嗅。露出了慈郎从来没有见过的,极为满意的笑容。
并排地走在夕阳下,还是第一次。丸井和慈郎都间竭性地舔一下嘴唇,仍然在回味刚才那块涂满甜奶油的蛋糕。甜食总特别容易让人感到幸福。
“以后来的时候,我要给丸井带很多很多蛋糕过来!”
“其实以后可以不那么常来,反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
“哎?”
朋友二字对于慈郎来说很宝贵,那是自己等了一个多月,经历无数次失眠才能换来的东西。无法入睡的那刻是极其痛苦的,而现在回想过来,那也是一种甜蜜的失眠。
朋友,珍贵的朋友。
“啊啊啊~丸井你真是好,我太喜欢你啦!!”
丸井听到慈郎爱的宣言,首先是惊吓地停顿了一下,但不过数毫秒之差又反映过来,这就是慈郎那种小孩子的表达方式,轻松率直的。
“唉…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现在想想,你这样傻瓜般的样子是在跟我这个天才不太合拍。但是呢,这样天才与傻瓜的组合还是颇有趣的呢。”
“那,以后都要一起!!”
“唉…随便你啦,慈郎。”
寥寥可数的几个字组成的句子,突然给慈郎带来一种奇特的感觉。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让慈郎瞬间反应不过来。
慈郎。
对,就是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丸井这样称呼自己。那是唯独很要好的的朋友才能用上的称谓呢。慈郎。慈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可以如此悦耳。
“啊啊啊~丸井我最最最喜欢你啦!”
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丸井的脖子搂得紧紧的,他能感受到那一刻丸井身体上的一阵因激动和惊吓而产生的颤抖。
“喂喂!!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