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神明一定在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
所以,才能那么走运地顺利穿过正在关闭的列车门,把一直追赶着我们的妈妈隔在车门外。没有听到声音,只有透过玻璃看到妈妈拼命敲着列车门命令自己下车,以及被站务员制止的模样。
不停地喘着气,呼吸这样急速。但是为何却有种莫名的快感,好像瞬间放松那样。左脚裸发麻的感觉渐渐扩散,只好把背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精、精言,脚、没有问题、吧?”
喜欢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自己抬头朝着同样像失去呼吸那样喘着气的赤也,内心就驱使自己去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这是所谓的会心一笑吧?
跟你在一起的话,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数分钟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柔的风从自己身边划过,带着熟悉的气息,把自己一同卷走。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被拉着拼命地跑。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给后面被拉着的精言留下一个傻瓜般的背影。精言很明显地感受到手腕上,赤也的力度,不太粗暴,也不敢放松。
高一那场意外过后自己没有像这样逆着风奔驰过。因为脚裸总是很容易疲累,甚至会偶尔失去知觉,一直不敢放肆地跑着。但此刻让精言感到奇特的是无论怎样的速度、怎样的动作,仿佛都回到受伤之前那样能随心所欲地控制。
赤也的手心,好像有某种魔法,源源不断地给自己传送力量。
“什么?!——盛冈?!东北部?!”
听到服务员的回答的那刻,赤也的脑袋轰的一声就不自觉地扯大了嗓子。
事态紧急,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要上什么车。巧合地遇上正要开出的这一列车就一跃而上,而更加巧合地,这列车的目的地是距离神奈川县有六百公里多的岩手县。
没有中途停落的,直达目的地的列车。三小时左右的车程,恐怕在到达之时已经是夜晚,赤也已经没有信心自己能幸运地能马上折回。
在未经同意甚至是遭受反对的情况下就把精言带到远方去,部长他们一定会担心吧?啊、怎么我总是那么冲动的呢?!
……笨蛋!在想什么啊?都已经出来了!这样不是更好吗?这样就没有人会打扰我们,能永远地在一起,不是吗?
赤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连续剧上的通缉犯,罪名是拐带未成年女朋友。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好啊?应该先打电话回去……吗?
在不停地进行着思想挣扎的赤也回到座位的时候,看见座位上那个人的脑袋左摇右摆的,意识已经渐渐脱离周遭的环境进入自己的梦乡。
赤也安静地坐到精言的身边,把自己的外套悄悄地披在她身上,然后慢慢地把她的头部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时很惊讶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处于完全熟睡的状态。
“很累了吧?这绷紧的几天。剩下来就让我来解决,现在就静静地睡一场吧……晚安。”
两个人的手臂交互在一起,赤也紧紧地握住了精言的手。
自己的头部慢慢贴近了精言的头发,依稀地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好像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时,空气中也掺有这股洗发水的气味。那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不能舍弃的人。最珍贵的女孩子。
好希望这样能一直下去,即使列车的行使要耗费多少时间也好。
神啊,求求你把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梦融合在一起。我想在梦中,跟她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由于大雪的关系,列车在途中暂停过数次,并且每次延长的时间成倍增长,也不记得自己在车内坐了多少小时,赤也只知道到达盛冈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段不可能有车返回神奈川。即使有,大概铁路也会因为积雪的关系而封闭。
赤也突然间感受到了平日在书上读到的所谓雪国生活的苦恼。但自己现在的烦恼,还不只那么简单。
身边的那家伙,在座位上把人家的肩膀压得无比酸痛自己却毫不客气地睡到天昏地暗。出站的时候还昏昏沉沉地样子。直到走出车站,在神奈川从来未能感受的冷气袭来之时通过连续的几个喷嚏才清醒过来。
精言抱着双臂轻轻地摩擦着,尽管是产生的只是微热还是感觉温暖少许。而赤也则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到面前,散发着一阵阵暖意的外套。
“喂喂,快点把我的外套穿上啦。”
“诶?那你呢?”
“我还有围巾啊!况且,每天都有真田副部长的地狱特训,身体强壮得很!”
说着已经把外套挂到精言背上。
“啊…谢谢你。对了,这里是哪里?忽然那么冷?”
“盛冈。”
“什么?!——盛冈?!东北部?!”
反映跟自己如出一辙,赤也不知道该好笑还是可悲。
四处张望的结果,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与神奈川不同的,壮观的雪景——
暗红色的夜空下着稠密的雪,有的落在树梢上,有的落在建筑上,还有的直接落在地上。明明在黑夜之中,却因为白雪的映射而稍微光亮起来。
但是大雪好像吸收了所有声音一样,让语言都沉睡在深夜之中,安宁的街道好像变得孤单起来,那么纯洁的世界,那么寂静的世界。
精言仰望着布满雪点的天空,把掌心摊在胸前,让雪自由地落在手心中,不知为何脚步就不自觉地向前迈出。
“哇~哈哈!好漂亮啊!雪!雪!”
忘我的向前走着,轻快的步伐让她看起来好像在雪地上跳舞一样。脸蛋因为冷的关系看上去红彤彤的,配着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像个从来没见过雪的孩子。
“喂!等等我啊!……真是的,不要乱走啊,迷路了怎么办!”
赤也紧紧地追在后面,嘴上略微抱怨起来,内心却暗自认为带她出逃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即使后面要接受怎样的惩罚也好。至少现在可以看到她的宽松的笑容。我也开开心心地玩一场吧。
尽管此刻雪给体表带来多低的温度,体内却越发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