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蘭-The end of struggle-
冬日的夜空格外澄澈。 稀薄得像棉花糖般的浮雲之間點綴的,是漆黑中尤爲閃亮的繁星。
遠離喧鬧的住宅街安靜得仿佛能聽見空氣的流動,一道略寬的河湧橫臥其中,兩岸是一列保持間距排開的常綠樹與昏暗泛黃的街燈。
夜深本已不見人影,偶爾路過之人也加緊腳步好像生怕黑夜會將其吞噬那般,行色匆匆固然不會留意到河邊在嚴寒中依然挺拔的樹下長凳上不吭一聲的年輕男人。
用髮蠟朝上造型的一頭銀髮爽朗瀟灑,古銅色的皮膚隱約透露他熱情的性格,貼身的一襲黑色西服下掩不住久經鍛煉的體魄的健碩,淺橘色的襯衫領口上的領帶並未如下班後放飛的工薪一族那般鬆懈,反而保持緊扣筆直,全身散發出一種非一般良好市民的味道。
換作大白天鮮有人敢與他直視超過3秒,更別說是淩晨12點的時分了。是啊,三更半夜誰敢無故去惹這個西裝筆直的大男人?要是得知他是義大利最大黑手黨彭格列第十代晴之守護著,笹川了平的話,恐怕是連滾帶爬地躲得遠遠的吧。
此刻的他無言地坐著,右手指間夾著一根香煙,時不時往嘴邊送去又放下,他無心欣賞什麼燦爛星空,只管在皎潔的月下吞雲吐霧。每每吸進一口,眉頭卻總禁不住輕蹙一下。
對於抽煙,他不嗜好但也不討厭,明知抽煙危害健康也罷,作為成年男性偶爾來一根解愁舒壓也是不可避免的常有之事。只是,此刻抽的牌子卻完全不是他喜歡的味道,他甚至覺得有點嗆。
話雖如此,這一個月下來他卻頻頻點燃這香煙,儼然成為了習慣,因為那是他最近不幸殉職逝世的手足兄弟的摯愛品牌。煙霧縷縷升起,既是對他的憑弔,也是對自己的告誡——他不曾,也不敢忘記他的犧牲如何慘烈,以及給一切愛他的人們所帶來的痛徹心扉。
抬頭望向河湧對岸的那棟公寓四樓的某個單元,雖然不見人影,但柔和的晝白色燈光透過窗簾溢出,訴說著屋內有人的情況。他沒有採取下一步行動,只管在這個樹陰遮擋而昏暗不見的角落觀察著那個單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
……
“了平…?”
或許是一天工作帶來的疲倦稍微放鬆了他的警惕,換作平時再小心翼翼的腳步他都能瞬間分辨。然而耳側驀地響起的纖細的聲音,讓耽於呆望的笹川了平著實嚇了一跳。轉頭往聲源方向望去的那一秒,更是錯愕。就連指間那丁點力度都消失殆盡,任憑抽到一半的香煙滑落,輕敲過大腿最後掉到地上,煙草的部分仍然無聲地燃燒著
“花…花……?”
笹川了平下意識地扭過頭回望對面公寓,那個單元明明燈火通明啊……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瞪圓雙眼的笹川了平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爲什麽來到我樓下又不上去?“確認到自己沒認錯人後,被稱爲花的女人邊說邊走近到他跟前。
“那,那是……”
因為我在躲著你啊。
笹川了平自然不敢輕易把這理由吐出。
除了是怕眼前這個獨立自主得略帶強勢的女人上前就要強烈訓斥他的過分直白,更是擔心短小簡單的一句會對她造成傷害。再說,其實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理由。畢竟“躲著”應該是越遠越好,最好是東西南北天各一方,所以他此刻現身她的住處附近明顯說不通。
向來心直口快不善隱瞞的他霎時間想不出任何足以圓場的辭藻,因此他選擇閉上嘴巴,站起來牽強地打著哈哈,尷尬總比說錯了什麼要好。
不過,笹川了平那副永遠掩不住心思的臉,黑川花是再瞭解不過了。都認識相處多少年了?深知他這個死腦筋是不直搗巢穴是永遠不會開竅的,因此她只好無奈地歎了口氣,替他作答。
“你這是在躲著我嗎?”
“……呃…………!!”了平驚愕。
“難道說之前你在電話說的那個,是來真的?”
“……!”
“你真的要和我解除婚約?”
“……”
“我一直以爲那是你發酒瘋的胡言亂語,不過現在看來是真的了。”
“……”
黑川花臉上不見一絲漣漪,用著淡淡的語調訴說,仿佛早已理解並接納一切,現在不過是在輕描淡寫地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然而聽者一方內心掀起層層波瀾,只是未敢浮現臉上,殊不知他自然垂下的雙臂下,兩個拳頭早已捏緊得手指幾乎能在掌心硬生生掐住一道血痕來。
“對不起,花……”笹川了平咬了咬牙壓住激動的心情,故作鎮靜地回應了一句。
可惜黑川花需要的並不是不著頭腦的道歉,因此她對這個回答十分不滿,甚至開始惱火起來。
多年以來,幾乎每一次爭吵對峙,他總會在她巧妙的三言兩語下便迅速繳械投降。鬥勇他固然無懈可擊,鬥嘴鬥智卻往往於下風,所以黑川花和笹川了平相處總感覺特別省心。
然而這次他居然紋絲不動,天知道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要與她抗衡?但那不過是他的一己之見,他根本沒考慮過早已立心天涯海角都要追隨他到底的自己的立場。
越想越是憤慨。
因爲這關係到她與他曾許下的一輩子的承諾,誰也得承認,誰也不許退讓,所以這場她必須贏!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
黑川花低頭,右手拇指與食指摸到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輕輕褪下了套在上面的金屬環,遞到了笹川了平眼前。儘管在風塵僕僕下長年累月地使用的街燈泛黃而黯淡,金屬環上鑲嵌的一顆小小的寶石卻在微弱的光線下璀璨奪目,笹川了平一下子便深知那是什麼,畢竟是自己精挑細選很許久特意為她打造的他一輩子最重視的心意啊,突然被赤裸裸地展露眼前,叫他心中倏然揚起一陣強烈的不祥預感。
“…這個也不需要了吧?”黑川花把話補充完整。
雖是問句,卻未等他的回答,黑川花便轉身朝河邊邁開兩步的同時右手臂抬高再往前狠狠一揮。整套動作不過一秒,一氣呵成,毫無半分猶豫,笹川了平幾乎能看到一道細微的光點脫出她的指尖在漆黑的半空劃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最終消失在寧靜的河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川花清晰地聽見背後男人一聲誇張得讓人想捂耳的驚叫。
誰也不見她嘴角微微上揚出一個勝利的弧度,她在暗喜他的第一反應如出所料。那接下該去確認他的表情又是何等誇張了。
當她正要轉身之際,一團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刷過她的視野,隨之卷起的陣風擾亂了她的髮絲。根本來不及反應那是什麼,耳邊隨即又響起了水花四濺的“啪灑”的一聲,似乎是有體積較大的東西落水了。
“……誒…?騙,騙人的吧……”
黑川花不敢相信,方才擦肩而過的是疾速飛奔的笹川了平,在冬夜將近零度的氣溫下,他不顧一切地縱身跳入嚴寒刺骨的河水中。
愣在原地的她喉嚨像被什麽卡住一樣啞口無言,良久才意識起自己該上前去制止那個笨蛋。
她沖到岸邊朝在冰冷的河水裡潛進潛出發瘋了地找著失物的男人大喊,喚他速速上岸。或許是耳邊的水聲過大蓋過了她的呼喊,他仍一心不亂地搜尋著。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附近都有居民從窗戶或陽臺探頭出來,偶爾路過的行人也放慢腳步甚至駐足看看是什麼紛擾了住宅街半夜的寧靜。
幸好堅持不斷的呼喊總算成功捉住了水聲暫停的半秒縫隙得以傳達,才把他的神勾了回來。
笹川了平雙手不停撥水以維持胸口以上能浮出水面,他茫然若失地望向聲源方向,只見岸邊的黑川花一手扶著欄杆,另一手則高高舉得筆直,指尖好像捏著一個小小的東西。
“在這裡!!戒指在這裡!!!“黑川花奮力呼喊。
昏暗的街燈透過那顆璀璨的鑽石折射而出的光線,不偏不倚地落到他的眼底。
是的,她根本沒有把戒指扔掉。
她哪裡捨得。
*****
黑川花生活的房間並不大,進門穿過狹窄的玄關跨進兩步便是起居室,右手邊有一體化的小廚房,左手邊則是障子半掩的榻榻米臥室,室內簡潔俐落沒有多餘的裝飾正如居住者本人的個性,衣櫥前掛起的端莊的短裙西服則訴說著她的職業。
這儼然是極其普遍的年輕OL獨居的模式。她確實也如同年代的女性一樣每天擠電車上下班,偶爾加班後和同事去喝點小酒消遣,週末則是與親朋好友小聚於咖啡廳談天說地,抑或在灑滿陽光的床邊翻閱喜歡的書籍。
誰都猜不到表面平凡的她竟是活躍於社會背後的黑手黨的關係人物?
而那位黑手黨關係人物——笹川了平此刻正貓著背盤腿坐在她臥室床邊毛絨絨的地毯上。
換下一身嚴肅的西服,穿上居家長袖T恤,肩頭披著小毛毯以保暖,放在跟前的暖風機更是擰到最大檔,熱烘烘的暖流源源不斷地噴出。
黑川花雙膝跪在笹川了平背後,雙手用吸水毛巾拭擦著他水滴滴的一頭銀髮。觸摸到他的皮膚溫度恢復如常,她才稍微松了口氣。
方才笹川了平上岸的時候嘴唇發紫牙關打顫全身直哆嗦,一陣北風吹過更是連發好幾個響徹街巷的大噴嚏。黑川花慌忙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一披,便把他領到自己的住處,關進浴室好好泡澡暖和暖和身子。她從衣櫥裡翻出他寄放在她家的衣物給他更換,還備好了暖風機,熱蜂蜜檸檬等等……
只祈求明天醒來不會來個重感冒便是,不然她肯定要心疼內疚死了。
當然這份心意黑川花絕不會在當事人面前透露,她從不喜歡對男人撒嬌諂媚,說實話纏纏綿綿也不是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
所以黑川花還是一如既往,她故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厭煩地吐糟了一句“笨蛋”,嚇得跟前背對她而坐的大男人全身瞬間綳緊,耷拉耳朵的模樣像是做了錯事等待說教的孩子。
“笨蛋……真的是…笨蛋。”
“……”
“那麼冷的天,怎麼就往河裡跳了呢……?”
“……”
“我怎麼可能真的把戒指扔掉嘛……“
“……!!”
像是聽到了什麼喜出望外的要聞一樣,笹川了平頓時松下雙肩的力度扭過頭去望瞭望背後,略帶激動地喊了她的名字。
“花……”
黑川花揚起嘴角報以一個微笑。
她當然不會捨得放手。
因為那是半年前他花盡畢生的勇氣交給她的一份契約,他說要她一輩子。
鑽石戒指這東西說名貴它確實名貴,但以笹川了平今時的身份地位絕不是什麼買不起的東西,丟了重新買十隻也完全沒大礙。不過,它不僅是一個貴金屬環上鑲了一顆寶石的物件,更是象徵二人關係的重要物證,憑這一點便已勝過所有價值連城的寶物。
黑川花又怎麼可能隨手拋棄?她只是看到笹川了平前所未有的偏執突然有點惱怒,便耍了點小聰明故意用一個假動作來引起他的注意,現在回想還真有點孩子氣。但沒想到笹川了平更傻,本來就知道他是比起思考身體先行的熱血性格,她的預測應該是他激動地沖上來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責問她,她也早已想好對策,萬萬猜不到他竟二話沒說便投河。
或許是,雙方都太低估彼此的感情了吧。
笹川了平短髮上的水氣很快就被吸幹,黑川花把毛巾晾到了帶乾燥功能的浴室裡,回頭便一屁股坐到他的跟前,把話題接續下去。
“那差不多該說說解除婚約是怎麼回事了吧?”
她開門見山的話剛落音,笹川了平嘴角的笑意迅速僵硬,眼神不自然地遊離開去,他抿了抿唇緘默其口。
“……”
“……?”
“……”
“……”
“……”
要不是暖風機運作的聲響,整個房間都沉寂得讓人差點以爲時間暫停了。
笹川了平儘管被黑川花等待答復的視線盯得死死的而感到異常尷尬,卻仍死守到底把嘴巴封得嚴密。
質問擺在眼前明知已經逃不掉了,這到底是有多頑固?
黑川花眼皮一垂又是一聲沒好氣的歎息。好吧,本人不親自回答也罷,因爲她心裡早有答案——
“反正就是為了保護我之類的吧?”
“…誒……?”
瞳孔一下子便聚焦回來,笹川了平的表情裏寫滿了詫異,明顯就是被一語道破,連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為,為什麼……?”
他那完全藏不住秘密的單純心思她怎麼可能不懂?
一個多月前彭格列發生的變故黑川花完全看在眼裡。
因公殉職的幹部獄寺隼人與黑川花從初中開始便是同級生關係,本身交集雖然不多,但他同時是她的好姐妹三浦春的戀人,也是未婚夫笹川了平的手足兄弟,所以她無法置身事外。那段日子她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陪伴因失去戀人而萬念俱灰的三浦春身上。笹川了平的悲憤她也明瞭,只是作為女人她也說不盡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手足情誼是怎樣,恐怕安慰不出個所以然,因此她就由著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發洩,她只管在一旁默默守候。
各自忙碌奔波聚少離多的大半個月後,某個淩晨,熟睡中的黑川花被急促的手機鈴響吵醒,她沒好氣地接過這個擾人清夢的電話。
“小花……我們不要見面了,我…不要……我們解除婚約!你……你不要和我結婚了……我們…不結婚了…!!”
電話綫連接的另一頭是再熟悉不過的未婚夫的聲音,附加一份口舌不清和語調誇張,背景人聲車聲喧鬧不已似乎是繁華街中央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叫人不得不把聽筒稍微遠離耳邊。
了平這傢夥又喝高了?
這段時間他就沒少喝過,連一向不怎麼愛抽的香煙也買了一包接一包。換作平時她早就要肅清這些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的不良嗜好了,但最近嘛……暫時由著他吧。
所以黑川花並沒太在意當晚笹川了平的隔著電話的話語,慵懶地回應了一句是是是我知道了便掛掉再次沉入夢鄉。
沒想到從那天起她就真的沒再見過笹川了平了。
電話不接,短信已讀不回,忙裡抽空去他辦公室又永遠離席,她才回想起那通電話該不會來真的。
了平這傢夥是在躲著我……?
一般來說莫名其妙地單方面被宣告解除婚約,肯定就要氣炸非要把對方揪出來問個水落石出外加強烈譴責才甘心,但聰明如她心知肚明那一定不是笹川了平的本心。不是出於她對自己的信心,而是對他的信任。
簡單推斷一下便大概可以理解他心裡在鑽什麼牛角尖。
發生強大得世上幾乎沒幾人能與之匹敵的守護者遭受殺害一事後,彭格列裡誰人也沒少思考過人生?有人悲痛欲絕,有人懊惱後悔,有人咬牙切齒發誓報仇,有人懂得了珍惜現在…… 估計笹川了平亦同樣思考出什麼結論了吧?
但無論如何,解除婚約就是黑川花不樂意接受的結論。
所以黑川花直截了當地問了笹川了平的手下。公認的未來嫂子的提問哪敢不誠實應對,黑川花輕而易舉便得到了答案。
“大哥沒有任務的晚上都會一個人開車外出去N區,不許人跟著的,可能是去哪裡喝酒吧。”
黑川花聽罷不禁眉頭輕蹙,N區就是一大片住宅街,哪來的酒吧?一直以來笹川了平前往N區唯一的目的地無非是她家。但明明最近一面都沒見上,他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葯?
黑川花開始留心住處周邊,最終被她發現偶爾被監視的影蹤。
連續幾天,她在睡前熄燈後從垂落的窗簾的縫隙閒偷偷俯視,不仔細觀察的話確實不容易發覺河湧對岸被樹蔭遮檔的可疑身影。
看吧,她就知道自己不會猜錯。
問她為什麼?那當然是——
“你以為我們認識多久了?我這個未婚妻可不是白當的。”
詞彙匱乏的笹川了平無法準確形容眼前女人寫滿自信的臉給他帶來的震撼有多大。她烏黑深邃的雙瞳倒映著他的身姿,他甚至覺得在她眼底裏的自己早已被看得透徹,他的心思無所遁形。
是啊,一直如此。
她可能是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甚至比他自己更瞭解。
他又怎麼可能隱瞞得下去呢?
“花……”
笹川了平放棄了。
深呼吸一口氣,突然擺直姿態正襟危坐,雙手朝內擱在大腿上,腰往前深深彎下,面朝地面敞開雄亮的嗓門發話。
“對不起!!花…對不起!!!我…真的太愛你了,太愛太愛了!其實我極限的不想跟你分開!!但是……但是這次章魚頭的事……我竟然就膽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笹川了平口中的“章魚頭”,正是很久以前他給已故的獄寺隼人起的綽號。
笹川了平與獄寺隼人的關係誰也明瞭無需再贅言。獄寺隼人與他同樣位列彭格列十代守護者其一,多年來二人一同出過大大小小的任務,獄寺隼人的實力他再瞭解不過了。
然而再強大的人也不是金剛之身。尤其是像他們這種活躍在社會背後的黑手黨身份的人,與死神打交道是家常便飯,甚至隨時都有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萬一自己遭遇不測,被留下的人會如何?
萬一最親近的人因他被敵人痛下殺手,被留下的自己又會是怎樣?
經歷過這次他很清楚了,但恕他不敢套用在自己身上繼續豐富想像。
笨拙如他,絞盡腦汁也只得出一條逃避的辦法——保持距離。
先解除婚約,然後慢慢遠離,只要盡量把關係拉開,敵人便不會把她牽涉進來,倘若有朝一日他遭難,她也不至於像三浦春那樣哭得天崩地裂吧?
計劃完成只差實行。
當面開口時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而且看到她那張可愛的臉他絕對會心軟。所以最終在那天晚上借助酒力撥通了她的號碼,把心一橫丟給她一句不負責任的解除婚約,從此躲避不見。
想必她也會漸漸察覺他的疏遠而心灰吧?
本該是“天衣無縫”的計劃,才沒多天他便壓抑不住想要見她的衝動,連身體都仿佛著了魔一樣失控,囘過神來驚覺自己正駕車在前往N區的公路上。
笹川了平清楚她的生活作息,每天準時淩晨12點半関燈入睡是她的習慣。所以他晚上一得空便會在12點左右來到她樓下,確認到她房間內有光亮證明她今天也安然無恙便心滿意足。
然後默默地坐在陰暗不見的角落,或許抽幾根煙,或許喝幾罐黑咖啡,呆上30分鐘直至她房間的燈光熄滅才捨得回去。
只要感覺她在身邊,他別無所求。
當誤以為黑川花把訂婚戒指狠心拋棄的刹那,他腦袋轟隆地一聲炸裂的巨響。
因爲那是他們交換終生的契約之物。如果它不復存在,那也就相當於他與她之間好不容易維繫起來的親密關係永久破裂。
他不要。
絕對不要。
驀地才發現,物理距離的拉遠他可以忍,心靈距離卻一刻都不願分離。
這份感情仿佛是刻進了身體的一種本能似的,腦內還沒理清下一步該如何處置是好,身體卻已經動了起來,不計後果,不受控制越過欄杆往河裡跳入。
計劃正式宣告失敗。
倘若他可以再決絕點,連偷偷看她的想法也剔出,或許便不會被她發現,落得個半途而廢的結果。
可是他實在做不到。他真的太愛她了,比自己認爲的還要愛。
所以他宣佈投降了。
黑川花凝望著低頭認錯的笹川了平。
他肯定不知道他那過於誠懇老實的個性正是黑川花最欣賞的地方,而且説穿了此事也不是誰對誰錯的關係,她也不需要他的道歉。她伸出手輕輕地拂過笨拙得可愛的他的腦袋。
“我根本一點都不害怕啊。因為……了平你很厲害嘛!”
“花……”笹川了平抬起身體感概地望向黑川花。
“而且……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可以保證。”
話剛落音,黑川花倏然站起,笹川了平不解地看她三兩步走到房間的角落,蹲下身在她平時上下班用的包包裡翻出了什麼黑色的器械展示在他的面前。
笹川了平定睛一看,喉嚨瞬間像被什麼堵住一般,他甚至懷疑眼睛是否出了什麼問題,不然怎麼可能在這個溫馨暖和帶著點舒適怡人的香氣的年輕女性的房間內,看到在殺戮的戰場上才會出現的能奪人性命的半自動式手槍呢。
“花,花……你該不會說,這…這東西你每天都隨身攜帶吧?”話語因驚訝而吞吞吐吐起來。
“嗯。隨時都有可能需要用到嘛。“黑川花點點面不改色地說著,好像這不過是普通女性都會帶在身上一般,語調裏全是輕描淡寫。
“……不,不對。花……你…你會用槍嗎?”
“當然!”
聞言,右手握槍的黑川花的左手摸住槍管上部往後一拉,“哢嚓”一聲子彈已經上膛。左手下托右手配合抬起至胸前的同時右手食指便已扣在了扳機前,槍口直朝斜下方瞄準了坐在地毯上的笹川了平。整個動作熟練如流一氣呵成,笹川了平幾乎能從那黑森森的槍孔看到那顆蓄勢待發的子彈,迎面的殺氣讓他背脊一陣發涼,連忙雙手舉起緊張兮兮地喊道。
“好,好,好!!你會,你會,你會!!我知道你會用了,快把搶放下!放下!!”
得到認同的黑川花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看到危險的槍口垂下,笹川了平才長噓一口氣,擦了擦滿額的冷汗。
眼看著黑川花嫺熟地把彈盒拆下,再把原已上膛的子彈卸出裝回彈盒裡並重新裝入槍身好後放回那個通勤用的包包裡。你說她每天帶著上下班,誰能猜到旁邊的人不顯眼的包包裏竟藏著如此危險的殺人工具?
笹川了平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懂用槍的,他不禁反省自己可能真的太小看這個女人了,她絕對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
笹川了平說不出是該高興還是擔憂,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花,你才是……真的太厲害了。”
黑川花笑了笑,自信地回答,“我也是彭格列的女人啊,這點小事算是什麼。”
應該…高興吧?
頭腦明晰,也有行動力,還比誰都要堅強又主見……
真的,不愧是自己選中的女人。
看來他完全是庸人自擾了。
她早已選擇與他並肩打這場戰役,他只要認可。
他暗自起誓今後要加倍愛護她,愛護與她的所有回憶與承諾,不讓它有半分退色。
收拾好的黑川花再次坐到笹川了平的跟前,單手捧起他的溫熱紅潤的臉頰,用輕柔的語氣說道。
“那你以後再也別說解除婚約什麼的了,就算是違心的,聽著還是很傷人。”
“嗯。對不起,花……”笹川了平點了點頭。
—TBC—
後記:
這篇大概寫了一個禮拜多點?因爲疫情沒工作了所以在家時間很多啊啊啊!!!
構思的時候内容明明沒那麽多的寫出來卻長篇大論了,最後只重新檢查了一遍所以可能錯別字很多敬請見諒,以後哪天有心情了可能還會添加點什麽
了花~~官配最好了!!
這次是的主題是蘭,我對歌詞的印象是戰鬥前的凜然,要保護你以及對你的承諾。於是有了這樣的一幕,不過是不是有點…太普遍了?(你不就是湊數而已嘛~喂!!算了,就這樣。
一點想說的是,小花稱呼了平的時候,我覺得“了平”和“了平君”都可用,選喜歡的自行代入吧!順帶預告下一篇是,骸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