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最近越来越感到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就连走路的感觉也变得很不一样。
捧着茶盘走在露天长廊时一平暂停了脚步。
内庭在寒冬中显得有点荒凉,北风的吹袭使得树丫变得光秃秃,短草也泛着无生气的枯黄色。而今天的苍穹却湛蓝得没有一丝污浊,外头晴朗明亮之意与这里可真有着天渊之别。
忽然而然就产生一种物事人非的感觉了。
要是跟以前一样每天能翻过云守府的高墙到外面走走那多好,只可惜自从数周前云雀恭弥看到病历上的那句体重偏低过后,便越发对她严格起来了。
一路以来的禁止外出是绝对的暂且不说,目前更苦恼的是云雀恭弥每天强迫她吃这个吃那个。
她告诉云雀恭弥她只是因为之前呕吐严重才导致体重偏低,进入稳定期后肯定会马上恢复。
结果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不已,因为她的无心解释却让云雀恭弥找到了越发肆无忌惮的理由——
“既然不会吐了那就吃多少都可以咯?”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惹得一平鸡皮疙瘩起来。
于是一天吃四五顿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靠运动来把多余的营养剔除那还可以,但她现在的状况也只能照着图册做一些简单的柔软体操而已。
她也曾经把小小脾气爆发出来大嚷着我好饱好饱我不要再吃不要再吃,但一与云雀恭弥凌厉强硬的眼神相碰,她便不得不收起嗓音把饭扒到嘴边乖乖咽下。
他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阻挡,包括她。
所以吃饱就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吃的生活,让一平真的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朝横向发展。
从小就勤于锻炼武功的一平十八年来体重一直处于偏低状态,而此时她却觉得光是走路的每一下脚步,走出来都沉稳得可怕,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身轻如燕活泼好动的小姑娘。
有时候她照照镜子,也弄不懂那开始微微隆起的腹部到底是她亲爱的宝宝在长大,抑或是她自身的脂肪在积聚了。
不过,虽说她这般抱怨,内心却是感激她的云雀先生如此爱护她们。
一平把茶水端到云雀恭弥的书室,把茶盘轻轻放下,给云雀恭弥递上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日本茶。
“你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诶?你已经在休息了吗?”
她无聊地凑过去,却发现云雀恭弥的桌面上摆着一些内页花巧斑斓的杂志,上面似乎印着许多美味的甜点。
“啊,刚刚暂停了一下。”
“……啊?这是……?”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志看时,她忽然发现了什么,“云雀先生,你想吃这个吗?”
一平捧起杂志食指点着靠左上角的一张图片——抹茶水羊羹,传统的日式甜点。
绿茶色的一块糕点并没有华丽的色彩,平淡朴实,跟旁边甜入心头造型精致的西式蛋糕实在无法媲美。然而这样的日式茶点能搬上杂志,想必是非常美味吧?而更重要的一点时,在日本土生土长、即使搬到意大利后依然特意建造充满乡土情怀的日式大宅作为云守府的云雀先生来说,那肯定是非常怀念的味道吧?
“没有特别想吃,刚好翻到这页而已。”云雀恭弥随意回答,似乎真的并没有特别意思。
“是吗?有机会……”
把香茶送至唇边的那瞬间,云雀恭弥大致明白一平估计想向他邀约请他允许带她出去品尝一下祖国的味道,虽说不太愿意让她在外面劳碌走动,但偶尔带着她出去逛逛对身体也应该有点好处的。他这样想着,一平的声音却偏偏在此时嘎然而止。
迅雷不及掩耳的疑虑促使他转头望她,她的表情已经随着语句的停止而凝固,皱起的眉头既似不安又如焦急。
他心头一下咯噔想要马上开口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却挤出一种不知所措的笑容。
“怎么办,云雀先生……小宝宝…好像踢了我一下……”
……就这样……吗?
云雀恭弥心底偷偷吁了口气,他可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这个少女就喜欢这样吓唬他吗?还是说她已经发现,他云雀恭弥最大的弱点,就是她本人吗?
他有点没好气地望着一平喜悦蔓延的脸。
“云雀先生,小宝宝真的踢了我一下……他在动…我感觉到他在动!”
“……嗯。”
“怎么办……他可能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啊,这么快就动来动去的。”
她咯咯咯地笑着,在脸上洋溢并不断散发出来的名为母亲的幸福感的气味,几乎能把周边的一切全部感染开来。
才四个多月就开始在妈妈的肚皮里玩耍的孩子,或许将来真的会很顽皮吧?
回想不久前还每天让妈妈的妊娠反应那么严重,饱受吃多少吐多少的折磨,云雀恭弥想这个孩子可真是不得了。但是他又马上把脑中的胡思乱想联系到曾经读过的那一大堆怀孕知识中,四个月就感受到胎动的话确实有点过早了,这该不会只是一平的错觉吧?
他很想指出这点,念及她兴奋得忘形的表情还是决定把话停在喉咙。
“云雀先生,你也来听听吧。”
一平忽然把话题的焦点转到他身上让他有点愕然,只见她已经端正好坐姿跪坐在他身边,拍了拍并拢大腿示意让他躺过来。
他想拒绝的,结果话到嘴边又发现她刚才那句话并不是问句而是使役句,所以她没多说什么已经扯了扯他的衣袖,半强迫性半请求性地把他的头部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云雀恭弥仰着头,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她遮挡着天花板的脸上。
虽然是现在这样枕着她大腿的的姿态都是她的要求,但云雀恭弥在躺下的瞬间却又有点贪恋之感。
承载着他头部的是她柔软的双腿,即使隔着衣物还是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着温度始终的暖意,那是比雪白的羽毛还要轻柔还要舒适的枕头。
而她有点纤细白皙的手则是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正敷在他的发间,小心翼翼地扫着发丝似乎要给与他整个世界的安宁。再添上那叫人爱怜的脸庞以及喃喃的细语,他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无底的桃花乡中做尽温馨的美梦,想自行醒来恐怕是不行的了。
“听到吗?小宝宝的声音。”
“听不到。”
“诶?没理由啊,心跳声至少能听到吧?”
“……听到,不过我觉得那应该是你的心跳声而不是他的。”
云雀恭弥慵懒地回答着,轻轻地把身体往右翻了90度,脸正对着一平的身体,一手无意识地绕到一平的腰后一拢,就把眼前的所有埋尽在一平的腹部。
如亲吻,如疼爱,如索求……
他贪婪地品味着从她身上散发的淡淡体香,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妊娠期间特有的味道,只觉得自己被若隐若现的乳香包围着嗅觉甚至侵蚀到各个感官,使得自己产生一种犹如在花蕾中获得新生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他的一部分血液正在她的体内?他的未来就在她的体内不断成长?所以才有这么一种坦然的感觉?他甚至开始妒嫉在她肚子里的另一个他,正被她紧紧地拥抱和爱护着,比他感受到更多的她给与的味道、温柔和舒适感。
他微微睁开左眼望斜上方望去,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摩挲着他头发的她正闭着眼,表情却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在关上的视线内看到了什么美好一般。
他第一次发现从她下巴沿着轮廓望上去的她如此好看。
失神似的把手抬起,想要抚摸眼前仿佛是不存在于世上的漂亮精致的娃娃,直至手心触碰到她的下颚时从手指那端流入的温度告诉他,她在他眼前确实存在的天使。
她是他的,全身心都是他的。
找回了一贯感觉的他又转了转头,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摸着她脸颊的手往她脖子伸去的同时开始发力,押着她的头部靠近而来。
“云雀先生……”脆铃般的声音缭绕在他耳边,腰部逐渐弯曲的她闭上眼准备接受他的热吻。
“一平,你……”
情不自禁的他就要把他从未对她坦白的一句赞美,然而时间点往往就是那么精准而巧合的东西,让几乎吞吐完全的话语生硬地划上句号——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打扰你们卿卿我我的,不过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原因正是门外传来长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意大利男人发出的声音。
……
隔了几秒,男人的惨叫便响彻了整座云守府。
“恭弥你干嘛把武器拿出来追着我啊啊啊啊——————!!!”
在茶室与草壁哲矢相聚,喝着白兰地的罗马里奥听到自家首领精神奕奕的叫喊后,面露喜色说着,“云雀跟首领的感情还是老样子的好呢,果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
“……呃…我倒不太觉得……”草壁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有点不敢想象迪诺的情况了。
*****
“真是的,我明明是带点好消息给你们的,结果恭弥你一上来就这样对我……”迪诺揉了揉刚才因踏空在房子于庭院间的石块上而扭到肿成一块的脚跟,摆着委屈的表情说着。
不过,需要事先声明的是那并不是云雀恭弥故意推他,只是他自己使劲逃命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摔倒而已。
或许迪诺该庆幸不是自己被自己的脚绊到不然这个糗更大了,回去肯定被罗马里奥以及一班部下们取笑上整整一个月了吧。
“对不起,迪诺先生……”一平带着同情的味道低了低头。
“有什么话快点说完给我回去。”云雀恭弥却冷冷地打断了一平代替他的道歉。
“哇~真够严厉的爸爸呢,恭弥,当爸爸可不能这样子啊。”
“……”
云雀恭弥没有回答,只是盯住迪诺再一次用眼神敦促他,并警告迪诺无需他提醒。
“呃呃…恭弥真可怕,我不跟你纠缠了,直入正题吧。”
迪诺朝云雀恭弥做了一个打寒颤的动作,转头却露出比阳光更为灿烂的笑容朝一平说。
“下周二在彭格列茶室会举行一个小派对,是阿纲用来慰劳辛勤劳动的部下们的,按日本的说法应该是什么忘年会吧?本来过年前就应该搞了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而已。不过这个派对人不会很多,就是守护者还有京子他们几名女生而已,所以,你们会来的吧?”
派对?群聚的地方根本不用考虑都可以免却吧?
第一,他云雀恭弥自身决不会参加什么群聚。
第二,他云雀恭弥不会让怀孕的一平擅自出门。
第三,他云雀恭弥非常怀疑本次派对的目的和意义。
一下子闪过脑海的三大原因让云雀恭弥在迪诺的话还没结束之时已经在喉咙坚决地生成了一个“不”字,正当他不假思索把“当然不去”的“当”字发出之际,却被一平猛然插入的声音直接击了下去。
“真的吗,迪诺先生?我们会去,当然会去!!”
脱口而出的应答一出,一平激动跪起的动作和激昂的声音也就止在半空——她发现自己无视了云雀恭弥的意愿,就像被潜意识驱使一样的行为让她感到十分尴尬,马上坐了下来有点惴惴不安地朝云雀恭弥说了一声对不起。
或许她真的非常渴望踏出这所房子吧?每天在家闲着无事确实枯燥至极,以至于一听到什么能外出的消息便欣喜得忘乎所以了。
其实坚持陪同着她的云雀恭弥何尝不是感觉到万分无聊?尽管如此,但能每天与她谈话,看着她精神健康的样子,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算讨厌至极。
她也肯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才没过份怨言和要求吧?
说到底怀孕最辛苦的还是她,为什么他又不能给点奖励呢?
彭格列那群人的话,还是相当宠爱的她,让她去跟他们聚一下也能转换一下心情吧。
应该不会出很大问题的。
于是他这样叹了口气这样回答了一平和迪诺:
“不要让我看到太多人群聚就好了。”
虽然,心头还在积累着一些异样之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