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标题[幸福之名]与之前的狱春篇是对应的,还有总篇稍后推出。
幸福之名 云平篇
云雀恭弥后悔了。
较平常要加重的起伏清晰的呼吸,四肢冰冷而僵硬,从胸口与两腕的斑斑血迹到腹部双腿的一片染红,剧痛引起的间断性麻木与脱力,以及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晃荡不清。
这些症状的来袭让云雀恭弥知道自己此刻离死亡有多近。
所谓最强的守护者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自我嘲讽的同时他又觉得作为一名战士能如此在战场上撒尽最后一滴血与汗,其实便是人生最可喜可贺的结束。
但是他不能,他不能死在这里。
因为他还有绝不能舍弃的东西,有曾发誓要守护到永远的东西。
云雀恭弥吁一口气平复有点急促的呼吸,侧过头上下打量过跪坐在他身旁的少女。
低着眼皮的少女一如既往保持着空洞的眼神,漆黑的瞳孔是无底深渊,倒映的所有事物都如坠入黑洞一样被虚空吸收殆尽。细嫩雪白的脸上没有任何颜色与活力,樱桃般可爱的小唇也无言地锁着,整个人看似是个制作精致却没有灵魂与生命的人偶。
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冷艳感固然让人不寒而栗,但此时更叫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身穿得粉色连衣裙上染上的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的血印。
幸好,从开始发黑凝固的血色可以判断,那并不是她的血。
云雀恭弥想那污秽之物大概是拖着她四处逃跑时无意间粘上的他的血,又或者敌人被砍杀在眼前时喷出的肮脏之血而已。
得到确认的云雀恭弥稍微安心下来。在冲出追捕者的重重围攻时,他确实有把她好好挡在背后不受任何伤害。
“一平,”云雀恭弥开口轻轻叫了少女的名字,同时单手抬起绕过她的发际,“过来这里。”
话刚落音,她便顺着压在她后脑的力度,伏在他的胸口前。
那并不是听见命令而采取的行动。
云雀恭弥很清楚。
当然她并不是一直以来都如此,从前的她是个会说会笑,待人温柔有礼,可爱得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少女。云雀恭弥记得,在他身边的她总是为了他的一举一动战战兢兢,动不动就脸红耳热心跳加速,被迫得走投无路时又会大胆抗议而事后又后悔苦恼,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有趣极了的中国姑娘。
可是,那次事件却打破了一切。
云雀恭弥不知道敌方到底对一平做了什么。当他把她救起的时候她赤裸的肌肤上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血口子在雪白上绽开,紫红色的甚至发黑的大大小小的瘀青更是遍布全身,就那样血肉模糊的被丢弃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第一时间把西服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为免弄疼她而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的时候,她泪眼迷糊地喊了一句“云雀先生…”。
那是云雀恭弥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她被救回来的只有身体,灵魂却早已被打成碎片,再也拼合不回来了。
经过长时间的悉心治疗与调养身体得以完全康复的她,从此不会说话,不会笑,眼睛总是出神地看着某处却没有映射出一丝光彩,也只有别人的带动或者协助下才会走动和进食。呼吸、心跳、脉搏一切正常,她确确实实活着,却不对任何事物作出反应,没有人知道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下她到底有否在思考,有否感受周边的人与事物对她的关怀与爱怜。
为此,云雀恭弥与首领泽田纲吉争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偏执地指认是彭格列把一平牵涉进去的才造成了这种可怕的后果,但同时他亦自责不已,与其说是黑手党的身份害了她,到不如说更多的原因在于他的不够强大,他没有尽力保护到她。
结果,他决心不再让一平与彭格列扯上任何关系也不容许任何接触,并且把她时刻留在身边绝不让她离开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那时候他直视着一平的眼睛发誓,他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要守护她到永远。
当然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定下的诺言,因为一平根本不曾点头也不曾应答什么,空无一物的视线停在云雀恭弥的脸上,别说他的决意,就连世间的所有变化,都似乎与她无关。
云雀恭弥不想打破那个信誓旦旦的承诺,可惜现实往往是残酷得无法招架。
他一手环抱着一平的肩膀,一手轻抚着她贴服在他胸口的头部。明明两人身体如此紧贴在一起,却生不出半丝温暖,冰冷与冰冷的叠加最终也只会是冷意的加倍而已。
所以,云雀恭弥后悔了。
当初在彭格列战败家族成员必须分散转移的时候,他就应该听从泽田纲吉的命令,把一平交给他们。毕竟是彭格列家族的首领,泽田纲吉自身的能力也好他身边的警备护卫的防御也好,都明显比自己更胜一筹。
只是,他任性地不愿这样放开她的手,他自私地认为一平只有留在他身边受到他的保护那才会是她最大的幸福。
对她的爱护过度冲昏了他的理智,他完全没考虑到会落到此时此刻的地步,要是他现在真的死去,被抛下的一平会有怎样的结局?
光是想到这点他便感到背脊发凉,额头如裂开一样剧痛起来。他收紧手臂的力度把怀内的一平抱得更紧,只要这样确切地拥着她抚摸着她,他才能勉强维持清醒去牢记着,他必须守护她到永远,他的誓言。
一平……
对不起。
“明明说过要保护你到永远的。”
……
……
……
云雀恭弥缓慢地反复抚着一平的头部。
时间在静谧的世界里不知流逝了多少。
渐渐地,闭目养神的时间也愈发拉长,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下一次的闭眼,他的生命便会打上休止符。
疲惫。
真的,很疲惫。
但是,我……
——睡吧,没关系的。
铃铛般清脆,却又如春风一样柔和的,优雅的声音。
刺激了云雀恭弥撑开如同灌满铅一般沉重的眼皮。那一定是幻觉,或许是梦境,总之是模糊得早已不受控制的意识在作祟。
但是,他并不讨厌。
因为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在数不清的日夜里盼望了多久的,纯洁清秀的写满绵绵情意的少女的脸。
她在笑。
温柔的她在微笑。
那个笑容比天使的光芒还要闪亮。
一平……
——但是,我跟你约定过的,要守护你到永远的,我跟你约定过的。
对,所以一路走来,无论被多少追捕者围击,接二连三地失去同伴,怎么疲惫怎么受伤,我都没有一刻松懈,我的所有包括生命一切都只为了保护你,为了让你幸福而存在的。
所以我不能。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嗯。我知道喔。但是,云雀先生不是已经好好履行诺言了吗?一直以来云雀先生都独自承受着,把一切的美好都献给一平,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吗?
云雀恭弥不懂衡量。
从那天起,脸无表情的她那深邃的瞳孔就不再把他倒映进心里。无论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她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不闻不问仿如局外之人。云雀恭弥想那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还不彻底,他必须为她付出更多,才有可能换回她的一颦一笑。
或许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因为此刻的她终于朝他笑了,而且是溢满了幸福的微笑。
是他用生命换取的微笑。
—— 一平,你幸福吗?
——嗯。非常…幸福喔。…所以,请好好休息,云雀先生。一平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她说她很幸福。
就像长久以来的愿望得以实现一样满足的云雀恭弥,嘴角微微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度。
他也笑了。
被劳累与伤痛折磨得苍白而虚弱的脸,在慢慢绽放出的温柔笑意的映衬下,竟显出一阵幸福的味道。那是唯独面对她时,才会不由自主地流露的神态。
由发自内心的爱意孕育的微笑与微笑的相互凝视,正是所谓的幸福。
一平用手心轻轻盖住云雀恭弥的双眼的同时,把脸慢慢凑近过去,最后在他的微张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晚安。云雀先生。
伴随着虚无飘渺的轻声密语的落下,她的手掌慢慢下拨,在云雀恭弥的已然闭合的眼盖上种下永恒的温暖。
然后,她再次把脸贴紧到他身上,一手搂住他的腰际,一手则安放在他胸前,闭上眼,松下全身的力度依靠着他入睡。
一平就在这里,在云雀先生的身边,拥抱着幸福。
—云平篇 END—
后记:
生日贺文又写了死捏他真抱歉><这很明显是跟之前的狱春篇对应的,当然背景什么的都是一致的。
具体的交代还会在下一篇,也就是总篇里写明的了。
这里还是解释一下此文。
重点还是死的问题。在中间那堆[……]的前后用了不同的诠释方式。不知道能不能读出[现实]与[虚幻]的味道?后半段连对话都用了[——]去写应该挺好懂的。至于怎么去看后半段就见仁见智了w 我的个人解释会在总篇出来后在后记里写的。
从云雀的角度去写他怎么爱一平这点真的有趣极了。虽然在此文里一平的经历太可怜了…… 嘛,以上。具体还等总篇出来再说w
BY蜜豆12/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