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君!…为什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过来!!”
泽田纲吉朝狱寺隼人一声怒吼。
总是带着温柔笑容、从不轻易发火的泽田纲吉此刻控制不住自己,眼前那一片鲜红的惨烈冲破了他的理智,“明明知道小春有危险为什么你还要过来而不是第一时间去救她!!”
“纲君…!”
跟在背后的京子扯了扯泽田纲吉的衣袖。泽田纲吉回头与泪眼模糊的京子对视瞬间,怒火便被什么东西压下,本想继续的斥责也在咬杀在唇齿之间。
如果只是纯粹的怒火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扑灭,泽田纲吉当然也明白,自己与其说是对狱寺隼人感到真正的愤怒,倒不如说是为了纷扰过度的悲痛而选择了嘶声力竭的释放。
因为他真的无法相信。
他无法相信那个一直以来用过分的活力和欢笑去鼓励大家的三浦春,此刻竟半身浸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用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半掩的双眼望着他们。
——她,大概不可能再像平日那样吵吵闹闹了,她马上,就要陷入永恒的安眠了吧……
不想让即将逝去的亲友看到自己的伤感的京子把脸埋到泽田纲吉的肩头上,泽田纲吉单手按住她伏下的后脑,通过相互接触的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她的悲痛。
他又何尝不是。
可是,他明白此刻最难受的人绝不会是他们二人,因为他们都无法起誓说自己最爱的人是三浦春。
唯独那个人——此刻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僵硬而发抖的双手抱起三浦春,瞪圆了碧绿的双眼对面前的境况难以置信的那个人——狱寺隼人,曾经在情急之下当着众多彭格列家族成员的面宣言三浦春是他最爱的女人的狱寺隼人。
眼睁睁的看着最爱之人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逝,面对不得不说再见的此时此刻,他到底有何感受,恐怕是连本人也说不尽的无止境的痛楚吧……
所以从狱寺隼人气急败坏地赶到此地看到横倒在地上全身这处那处都血迹斑斑的三浦春的那一刻起,他就几乎没有说过任何话语,除了机械式地断断续续低声喊她的名字以外。
那就像是大脑原本灵活的思考受到超出范围的刺激的攻击后出现了短路一样变得一片空白,只有最刻骨铭心的、意识里唯一不能舍弃的事物仍在驱使着他。
春。
春…春…
春……春……
抱起她的一刻,不仅双手瞬间沾上了滚热而粘稠的触感,连黑色西服的袖子与下摆乃至贴身的白色衬衫都顿时染出一片恐怖的暗红色。充斥于空气的刺鼻的血腥味更是诉说生命的消散,宣告着死亡的信息。
曾手刃无数生命、目送生命消逝的狱寺隼人固然明白,一切早已不可挽回。
或许正如十代首领所言,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早知道把三浦春单独留在这里随时会遭遇危险,但是得知最尊敬的十代首领那边的战况不容乐观的那刻他还是激动得二话没说就撇下她赶到泽田纲吉身边,他想只要火速了结马上赶回去的话稍微离开也不见得会出什么问题。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过分低估了当下的情势。
是他,是他抛下她的。
此刻自己又该摆着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即使说多少个对不起恐怕也得不到谅解吧?就算自己的心有多痛,也比不上她。
可是……
“阿纲先生…请…不要怪责狱寺…先生……”
在泽田纲吉刚狠狠骂过狱寺隼人后,三浦春这样回应了一句。
狱寺隼人哑然。
“狱寺先生没有错……狱寺先生呢…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尊敬阿纲先生的……为了阿纲先生、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狱寺先生…很帅……真的很帅……、小春、小春呢,就是、喜欢这样的狱寺先生……很喜欢…这样的、狱寺先生……”
明明可以安安静静,可以把仅剩无几的气息存着,一分一秒也好,延续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的。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喘着气替他辩解?为什么要用尽最后的生命去说喜欢他?
这是因为你根本没有一点恨他,根本没有怪责他?
狱寺隼人碧绿的双眸慢慢蒙上一层薄雾水汽,模糊了三浦春的苍白,可是她嘴角挂着的浅笑却倒映得无比清晰,温柔的,温暖的,把他包围着……
完全无需他的求证,答案也呼之欲出。
——三浦春至死都不会讨厌狱寺隼人的。相反,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为他死的程度。
要是平时精神充沛的她,肯定会不脸红不心跳不害羞地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吧。
三浦春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泽田纲吉最初的确无法理解说过最爱小春的狱寺隼人竟然可以丢下她一个人跑来协助自己,既然是最喜欢的话不是该想尽办法去珍惜、去保护她吗?
然而回头想想,让狱寺隼人可以这样为首领为家族奋不顾身的,其实又何尝不是小春?因为有那样的狱寺隼人,才会有拼死追随他的三浦春。如果狱寺隼人不是那样的狱寺隼人,那三浦春也不会是三浦春。
她的离去并不怪任何人也与任何人无关,那是她的个人选择。
“小春……对不起。”泽田纲吉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
“阿纲先生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请以后…好好保护、京子……”
三浦春与泽田纲吉的对话至此谢幕。
因为三浦春感到身体越发冰凉也开始有点飘然,而且知觉也变得虚渺起来,残余时间说不定只能按秒计算了,所以她必须要把最后的自己,留给狱寺隼人。
如果可以,三浦春希望狱寺隼人能喊她一句“蠢女人”,然后笑着,陪她走到最后。
不过眼看着狱寺隼人大概比自己还要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在泛红的眼眶内不断打滚即将落下的晶莹液体,她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幸好,他那副紧张而伤痛的模样正说明他到底有多疼自己,三浦春到最后还会是幸福的。
“狱寺…先生……、小春,很喜欢…横冲…直撞的、努力、的、狱寺先、生……”三浦春轻声无力的话语愈发断续,几乎不成章句。
“…笨蛋!还在说什么!什么都别说!!”他收紧手臂的力度,愈发不知所措。
“不…让小春、说……最后,让小、春任性一…下啦……”
“……”
“因为喜…欢,那、那样的狱寺先生…………以、以后…请狱寺先生…都要、好好、保、护…阿纲、先、生…还有…京子……京子是、未来、首领夫人……所以…………”
“知道了!知道了!别再说了我都知道了!!”
狱寺隼人听不下去了。
那样拼死地扯着气,用尽嗓子的力度去托付什么的,最后的最后难道都不能说点自己的事情吗这个女人为什么就不知道别人在心疼她心疼得要死了啊!!
他用力把她的身体埋到自己的胸口,因大量失血而略微冰冷的身体又一次刺激他的所有官感,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缺堤,顺着脸颊滑落到,最后打在抵着他下巴的她的小脑袋上。
眼泪的温度,她能感受到吗?她会明白吗?
“那…狱寺、先、生…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我会保护十代首领还有首领夫人,我会好好遵守跟三浦春的约定!!”狱寺隼人已经等不及三浦春把话说完便冲口而出,因为现在从她的粉白的薄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耗尽生命的呼喊……
狱寺隼人忽然很恐惧。
身体如同被她的冰凉感染了一般开始发冷、颤抖……这种对死亡的不安是无法剔除的,只有在彻底结束,待裂开的伤口慢慢愈合,一切才会恢复。
三浦春知道的,在紧贴的身体和相连的心之间传递的他的感受。而且她也明白、也理解,毕竟之前自己也曾多次体会,所以此刻她能为他做的,只可能是稍微、暂时缓解他的部分痛苦。
她要把最后的力气、最后的话语、最后的生命交给狱寺隼人。
三浦春无力地抬起沾着血的手,极其缓慢的仿佛微风亦能吹散的速度,往上移动,小心翼翼的,绕开他的手臂,努力、努力、再努力……总算贴上他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皮肤传来的冰冷和粘稠感惊醒了狱寺隼人,他睁开为了止住泪水而紧闭的双眼,稍微松开手臂力度的同时,手心摸上她覆盖在他脸颊的手背上,用力地握住。
她的苍白在那么几十秒内又再加重了好几分,他却只能掩住悲痛去继续凝视她,听候她的要求,让她能用她认为最幸福的方式说再见。
“狱…寺…先生……kiss…”
已经,没有力气去说完整了。
狱寺隼人当然不会拒绝最爱的她最后的请求。
他只是有点愕然三浦春到最后果然还是三浦春,敢爱敢恨的三浦春。最初认识的时候毫不避忌地说讨厌他说他阻碍她跟阿纲先生的感情,然后不知怎样喜欢上他后又恬不知耻地大胆告白说小春就是喜欢狱寺隼人怎么样!而最后到此刻,就那么点要求吗?至少说句“狱寺隼人你绝对不能忘记小春”“狱寺隼人你不能喜欢上别人”之类的他也打算坚决服从。可是,她却选择了kiss这么简单明快的要求……他只能苦笑,这果然是三浦春的风格吗?
真的是……
“蠢女人…”
话刚落音,狱寺隼人把腰弯得更深,低下脸捧着她的头部就把凑了上去。
虽然没有一丝温度,但确确切切的,是三浦春特有的触感,仅属于他的,唯一的双唇,唯一的三浦春,就在他的怀里,拥抱着永恒。
三浦春笑了。
在狱寺隼人亲吻她的那一刻她幸福地笑了。谁也看不到的、幸福的笑。
kiss的时候偷偷睁眼凝视他的脸的行为并不是第一次,可是狱寺隼人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根本不容许她近距离直视超过3秒,所以每每她都在心底轻轻咒骂着这个可恶的意日混血儿然后不甘心地闭上眼。而同时她亦会感到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因为她从来未奢想过像狱寺隼人那么闪耀那么优秀的男人竟会选择了她。
这次,也是最后,都不例外。
看清了、确定自己绝不会忘记他的这张脸后,她笑着闭上了眼。
过分的幸福感禁不住流露勾起她的嘴角上翘,如此弯着嘴微笑的状态完全无法全情投入到他的亲吻中,所以两人的唇贴过微微分开、点了点又黏在一起,如此反复地好几次,三浦春才总算把幸福感吞下用心品尝,把嘴唇留下献给他,专心地接受他的爱意。
——蠢女人,我爱你。
——狱寺先生我也爱你。
——我不舍得你我该怎么办。
——那想念我的时候就喊我的名字吧,我会马上到你身边的。
——三浦春。
温柔的最后道别,只有心与心紧扣在一起的两人才能实现的无声的对话。
幸福得就像要融化了一样。
自己原本冰冷得发麻的身体逐渐取回了温度,包裹着身体的暖意大概就是狱寺先生给她爱所编织而成的幸福感吧。那种幸福感是暖洋洋的大海,她整个人正往深沉的海底慢慢坠落、慢慢下沉,泡在水里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如同流沙那样一点一点随海流飘散,与海洋融为一体,成为那深蓝的一部分。
很轻,很轻,很温暖,很舒服。
被促使着,她释放了再也无须使出力气,留在体内的,只有不会磨灭的、名为幸福的感觉。
——小春,真的很幸福呢。
她的手心离开了他的脸颊。
狱寺隼人松开手臂一刻,她脱力的手本该马上滑落到地上的,但他却在瞬间夺过,像刚才那样重叠着握起,贴到自己的唇边亲亲吻着,完全顾不上鲜血把他的脸涂得凌乱。
“春……”
像要确认她是否已经睡着一样,狱寺隼人再次凝视她喊着她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应答。尔后,他又仿佛生怕忘记她的脸那样仔细地端详了良久,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冲开她印在他脸上的点点血痕。
“春…”
“春…春…”
“春……春……”
狱寺隼人没有敞开喉咙撕心裂肺地喊,他只是一边轻摇着她的身体一边用普通的音量去叫她的名字,就像要把一个爱赖床的孩子从甜美的睡梦中唤醒那样。
只是,她真的不可能再睁开眼了。
站在一旁的泽田纲吉和京子一语不发地目送至亲的三浦春。
就算怎样劝告也好,他们也明白狱寺隼人的悲伤不会轻减半分,因为他们也一样。而且他们也深信,狱寺隼人会懂的,可能不是现在,但总有一日,总有一日狱寺隼人会懂得三浦春最后一刻的感受以及愿望。
此时的狱寺隼人除了抱住她,凝视她,默默地承受失去的痛苦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三浦春的脸毫无血色,没有半点生机可言。可是仔细地把她在眼里的狱寺隼人,却无法认同,也无法理解地发现在那苍白之中,恍惚之间好像透出了一阵宁静的安详之感,看上去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反而是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幸福,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弧度。
——笨蛋三浦春,就算你摆着这种脸,我也…我也……
狱寺隼人再次抱紧三浦春,久久不语。
—END—
后记:
今天打开电脑本来是打算写5/5恭弥的庆生文的却忽然想起小春貌似也快生日,一查居然是5/3于是马上转向先把小春的写好,洋洋洒洒的一个下午就出来了好久不见的一个顺产呢w
明明是生日却写死什么的感觉有点奇怪,嘛,这只是偶然!偶然想到的题材而已!!而且是在构思云平时无意插入的念头,这真的是很偶然的机会……!
不知道大家感觉如何?整个事情的背景我没有具体交代,还有几处地方我埋了伏笔,正如标题那样写明了狱春篇那就是说明还会有别的篇的!当然篇与篇之间是有一定联系的。标题也打算全部用[幸福之名]为题,虽说内容都将会是死捏他,包括2天后的云平。
于是不废话了。希望明天写云平的时候都可以顺顺利利吧XD
BY蜜豆12/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