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 烟
狱寺隼人倏地站起的动作把正在全神贯注对付数学题的三浦春狠狠地吓了一跳。
甚至连她口头禅的第一个音还没赶上发出,狱寺隼人已经塞给她一句“上厕所…”,同时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开。
……又是洗手间? 小春疑惑起来。
上洗手间当然不足以疑惑,但一小时之内上洗手间达四五次的话,能不引起注意吗?小春的功课也因为狱寺三番四次的“惊吓”,被打扰得都快看不下去。
“又要上?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狱寺先生?”小春朝着狱寺的背影问道。
“…今天喝太多水而已。”
狱寺只是慵懒地摆摆手回答道,然后“啪”一声把洗手间的门拉上。
迫不及待从口袋抽出烟盒,迅速利索地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跟平常习惯那样按下打火机,烟头被点燃的同时,狱寺深深地吸上一口。
那烟雾仿佛成了甘露,使得渴望已久的喉咙获得解放,身体一阵酥麻,烟瘾所带来的胸闷气之感全部随之退散。
半分钟之内,洗手间已经烟雾缭绕。
狱寺安逸地坐在抽水马桶板上,背部轻轻地靠上水箱,不时抬高两指夹着香烟的右手,递向唇边——这种吞云吐雾的时刻总能让他舒畅无比。
想起刚刚拼命压抑烟瘾的那段时间,真是好比十个春秋啊。为什么自己要忍耐得如此辛苦?他可是狱寺隼人啊,在黑手党界大名鼎鼎的Smoking Bomb,居然要沦落到躲在洗手间偷偷抽烟,这无非都是因为外头那个叫做三浦春的蠢女人的存在!
“狱寺先生你抽烟的味道好难闻!”
“狱寺先生你抽烟严重危害到小春的健康了!”
“狱寺先生你抽起烟一点也不帅!”
“狱寺先生抽烟的话,连阿纲先生都不想靠近你啊!”
……
以上都是三浦春在狱寺隼人的耳边整天唠叨的声音,目的当然是为了让狱寺戒烟。
对了,还有一句最恶毒的,差点没把狱寺给活活气昏过去。
“狱寺先生你知道吗?抽烟的人会死得很早的!”
别人从不指望那个独来独往的狱寺隼人会那么简单地放弃他的嗜好?
而事实上在三浦春开始对狱寺吵吵嚷嚷的第十天,大家就真的再也没见到狱寺跟香烟扯上任何关系。据说狱寺对他唯一尊敬的十代首领泽田纲吉的说法,他确实是不得不屈服在三浦春每天尖锐的声波攻击之下。
因此,三浦春在最近开始被家族的众人追捧为“能改变历史的女神”。只见三浦春朝着摆出胜利的手势时,狱寺隼人开始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跟那个蠢女人说了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女人说的三个字。
可是,对尼古丁的依赖性当然不是说戒除就能戒除的。要不是意志和觉悟有着一流水准的人,根本不能轻易脱离抽烟族的行列,正如狱寺隼人。他当初根本就不是自我醒悟出吸烟危害健康的道理,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场景,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例如今天,阳光明媚的一个大好周末,狱寺本想自由自在地出门逛逛,顺路到十代首领的家附近巡视,结果出发之际,三浦春贸然出现在自家公寓门口,并以“一起准备期中测试”为由,强行侵占了狱寺的房间。
跟三浦春一起过周末未尝不可,但是跟三浦春同处一室学习一整天可就存在着天大的问题!
啊啊,在这个女人面前,狱寺的香烟今天可就全部都不能“发市”了!特别是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在学习时点烟,利用烟香对大脑的刺激,才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没有烟,他根本不可能啃下教科书。
因此,他只好躲开小春的耳目,无可奈何地采取了这样的办法。
狱寺隼人躲在厕所里偷偷抽烟!
连他自己都要耻笑自己了。
而且还不止这样。因为是借上厕所为名,所以一次不能超过一分半钟,导致连一根烟也不得不分开数段来抽。也许因为一次就只能抽那么几口,意犹未尽的感觉比完全不抽的烟瘾更要严重地侵蚀他的感官。欲望从喉咙开始蔓延,触动了狱寺的全身神经,甚至连大脑也变得不受控制。
于是在跟小春一起学习的一个多小时内,他也实在记不起自己离席多少次了。
即使对弥漫的烟雾有多依依不舍,还是得在小春怀疑之前离开这里。
然而狱寺肯定是被烟瘾弄得头昏脑胀了,不然聪明的他怎么会事先没察觉到其实他那诡异的行为早就被小春看出了端倪呢?
当洗手间的门蓦地被拉开的那刻,狱寺条件反射般的用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指间的半截香烟甩到地上并用鞋底用力地扭踩下去。
可是,那对于他来说浓郁无比的香烟雾却不争气地呛到了站在门边的三浦春。
“狱、狱寺先生……”小春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狱寺。
只见三浦春的表情在一秒间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眉头忽然紧紧地锁闭起来,眼睛眯起,似乎遇到了致命的一氧化碳那般,她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则不停地在自己面前狠狠地拨弄,企图拨散扑面而来的烟雾。
“你、你在干什么,狱寺先生!?居然躲在这里吸烟!!我们不是说好不吸了吗!!?”
小春的半张脸因为被手背覆盖,狱寺无法从中获得她的表情,但她的心情此刻绝对是糟糕透了吧?因为她的声调之高,完全刺痛了狱寺的耳膜。
狱寺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但在此时确实感到有点理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怒气冲冲的三浦春,干脆就由她去吧,大不了又是被她喋喋不休的话语弄得耳朵长茧吧。
但是,三浦春并未跟狱寺预想中的那样又是用“妙语连珠”这一招炮轰洗手间,反而顶着苦涩的烟雾一脚踏进洗手间。
狱寺盯着三浦春朝自己伸来的手,来势汹汹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将要受到怎样的“惩罚”,但更令狱寺意想不到的是,小春的手在他脖子一旁越过,好像是在水箱上取走了什么,转身就要踏出洗手间。
诶?那是……烟盒和打火机!!
那个蠢女人想要干什么!?一脸怒火的肯定是要找什么发泄吧?这么说,她肯定想对我的烟盒和打火机干什么吧!?
半秒的思考,催促了狱寺随着小春的后脚跟踏出洗手间。
三浦春背对着他跨步走着,光是那个背影也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握得紧紧的手也似乎快要把手心的东西给捏碎。
“蠢女人你给我站着!”狱寺一踏出洗手间,立马喊住三浦春。
但是,三浦春却装作没有听见那般无视了过去,跨过地上的座垫和抱枕,继续往前走。
“我叫你站着!三浦春!”狱寺再一次喊道。
他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喔。狱寺隼人生气了。
三浦春太嚣张了,明明只是个蠢女人,却一直对我的事情说三道四。狱寺深深不忿地想着,她凭什么禁止他抽烟,她凭什么拿走他的烟,她凭什么发脾气?该生气地是我吧?这个女人完全不懂得关心他人你以为戒烟很容易?那是比你们女生节食要困难十倍的!!再说,我什么时候抽烟在什么地方抽烟抽多少支烟抽哪个牌子的烟全部全部都与三浦春无关!
当然,三浦春并不是真的如狱寺所说的蠢女人,她是能读出狱寺喊她时那种可怕的火药味的,她的脚步被他的怒吼扣了下来。
她侧过脸,瞪圆的双眼斜斜地盯紧了狱寺,宣泄着她的不满。
空气凝固了数秒,只有强力磁场在四目交接的路线上产生。
手掌压着烟盒和打火机一同拍在桌子上的巨大声响,几乎震入心坎。三浦春赌气地坐了下来,随手抓起一个抱枕,鼓着脸,嘟着嘴巴,别过头独自生闷气。
终于,解放了吗?
看到三浦春“听话”地把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扔”到桌上时,狱寺隼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
一方面,他似乎获得了吸烟的自由;另一方面,他似乎又得为这个自由付出非常麻烦的代价——难道要我哄回那个蠢女人不可?那到时候是不是又得禁烟?
光是这么简单一想,狱寺已经觉得烦恼不已,他索性保持沉默,从烟盒抽出一根烟,点好,无言地走出阳台,双手趴在栏杆上,安静地抽着他的烟。
肆无忌惮地抽,抽多少抽多久现在也不会有那个蠢女人限制他了,可是为什么到了所谓的自由的这刻,却觉得自己其实不那么渴望这充满香味的烟雾了呢?
狱寺吁出一阵灰白烟雾的同时,也溜出了一丝叹息之声。
身后的室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把狱寺的思绪从无止境的漫游中拉了回来。
他用食指抖了抖烟灰,却没有回头。
那个蠢女人在干什么?该不会是在我的作业上乱涂乱画吧?抑或是故意在我的床上弄些什么陷阱?又抑或是准备把抱枕一个劲儿飞打我的后脑勺?还是大喊一句“小春要回家了”故作潇洒地跑掉?
狱寺竖起耳朵希望从声音判断小春现在的行动,以确保自己的“安危”。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意外地听到一阵非常熟悉、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的声响。
簌——哐——霍——
这个…不就是抽出烟——掀开打火机的盖子——点火的声音吗?根本就是自己平时抽烟前会发出的声音啊?那么,三浦春到底是在……?
狱寺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并不属于三浦春的动作。
三浦春模仿着她记忆中狱寺抽烟的样子,用力地深深一吸——
本该像狱寺一样帅气的呼出一阵优雅的白雾的场景,取而代之的却是喉咙的所有神经被瞬间破坏的痛感。
剧烈的咳嗽一发不可收拾,在狱寺小小的公寓内回响不断。
“蠢、蠢女人你搞什么鬼!!!”
狱寺随手把抽到一半烟丢在阳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三浦春身边,一手夺过她手中的香烟,也顾不上会不会烧焦了地板或者抱枕就随便扔了出去。
他一手扶着小春的肩膀,手掌清晰地感觉她的身体因强烈咳嗽而产生的巨大震动。另一只手则是对她的背部又是轻拂又是轻拍,想要快速平复她的状态。
可是三浦春感到喉咙似乎灼热得裂开了一个口子,血腥的味道涌上嘴边,所有唾液仿佛都被方才那一口烟雾全部吸走,想要通过滋润来恢复也不可能了,只能任由咳嗽进攻,扰乱她的呼吸。
直到狱寺粗暴地拿着杯子往自己的喉咙灌入清水时,她才觉得自己获救了。
“咳…咳……咳咳……嗬……”
“喂?没事了吧?”
“……咳,得…得救了……谢谢你,狱寺先生。”小春调整着呼吸。
三浦春的脸涨得红红的,好像刚才的咳嗽确实与她进行了一场生死大战。狱寺看着她,忽然百感交集,既安心又生气,既担心又无奈。
“刚刚还以为小春美丽又短暂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啧,你这个蠢女人刚刚到底干什么!居然抽我的烟!?你疯了吗!?你不会抽就不要给我装模作样!!”狱寺看着小春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还是不自觉抬高了语调。
“哈咿!?什么嘛!”小春又嘟起了嘴巴以示抗议,“为什么狱寺先生能抽烟小春不能抽啊!”
“什么?!你真的是个蠢女人吗,三浦春!?你是个女人啊,抽什么鬼烟啊!!有什么好!?你抽烟一点也不帅!对健康不好!身边的人也不喜欢!而且我告诉你抽烟的人还会死得很早!!”
“哈、哈咿?”小春惊呆。
阿勒?怎么我刚才说的话,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狱寺眼前瞬间掠过诸多过去的片断——原来那个蠢女人滔滔不绝的话语,早已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了。
于是,狱寺真的接不上话了,刚才的怒意也早已不知被抛到哪里的九霄云外了。只觉得,他或许败下阵来了,又是一阵后悔感……
“唉唉,话说回来,小春大失败了啊。小春实在不知道怎么帮狱寺先生戒烟才好了。”
“……哈?什么意思?”狱寺问道。
“小春本来想着如果了解烟的味道,或许小春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或者经验去帮狱寺先生的,但是……啊啊,小春真没用。”
什、什么?蠢女人是为了探索怎么才能让我真正戒烟才想要主动去感受抽烟?她其实根本就知道戒烟到底有多困难?她其实并不是我所想的不替我着想?实际上的她,应该是非常非常在乎我,关心着我的生活?……这个女人,真的……太蠢了。
狱寺想着刚才一连串的事件,望着眼前这个酒红色头发的、鼓着两腮的对自己表示不满的女人,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感到非常非常非常后悔。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想要悔过之意,即使这个女人是个陷阱,他还是会心甘情愿的踩进去吧?
“呐,小春。我答应你了,我一定会戒烟的。要是我烟瘾发作,你得帮我一把啊。”狱寺正色道。
“呃…?怎么帮?”小春侧过头。
“这样……”
在三浦春毫无预感之下,狱寺隼人把脸凑了上去。她感觉到唇上的触感一下子变得柔软无比,同时一阵温热之感,促使她闭上了双眼,默默地接受对方的温度。
舌尖数秒的缠满悱恻后,轻轻分开,两人在双唇相距不足三厘米的地方微微睁眼。
三浦春看着狱寺隼人温柔得罕见的眼神,压着声音笑说,“狱寺先生的吻,烟味好臭呢。”
“要你管……”
狱寺隼人再次贴上三浦春的嘴唇,他尝到的三浦春的味道可是带着一种只有她才拥有的唯一而独特的甜味。这种味道,说实话居然比那与他多年形影不离的香烟远远富有吸引力,这是狱寺完全意想不到的。
有了这种味道,难道还怕戒不成烟吗?现在需要害怕的,反而是自己会否对这种味道上瘾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