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轻快而略带焦急的步伐嗒嗒嗒地溅起路上微尘,两条墨黑细长的辫子随着身体的跃动而活泼地迎风起舞。擦肩而过的人,看到充满活力的少女身上洒满了光环般的金黄,秋意浓郁而华丽之感便油然而生。
可是,少女却不曾留意自己正承载着金秋之息。她满脑子都是考虑着到底怎样才能快点回到家,黄昏已近,她可希望失信于人。
特别是他。最重要的、最重视的、最喜欢的人。
到了家后,在玄关利索地脱下皮鞋,为保证房子一贯的清静安宁而把方才急速的步伐放慢,淑女般地沿着露天长廊走入。
不过,少女觉得今天似乎有点宁静过头的。
她一头探出纸门朝起居间望去,不出所料地看到被拉到两端的障子中间、另一端的连接着外庭的走廊上,一个身披着墨蓝色竖纹浴衣的黑发男人正无声无息地横躺其中。
他的肩膀与右手支起一个三角形撑着右脸颊,左手则放在胸前被坚实的背部遮挡,右脚在下稍稍弯起平放,左脚则曲起一座小山般的形状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果然是在睡觉吧?
少女想着难怪整所房子都静得只剩下悠久不绝的蝉鸣了,因为他的小憩是绝不容许他人的打扰,所以身处的内走廊的她常常很佩服现在悄然来到她面前的草壁哲矢能把一切音量调节得如此精准、甚至可以说几乎把气息完全隐藏的技术。
草壁哲矢正要喊她的名字,少女却微笑着把右手食指停在嘟起的小嘴上请求禁声,他便把即将要发出喉咙的话语吞回去,毕恭毕敬地朝少女点了点头。
她扭过头开始走入起居间,并未没有察觉自己脸上在视线保持在他身上时写满了恶作剧的顽皮笑意。为了不惊动他,少女踮起脚尖如履薄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落地的每一脚几乎比夜间穿行的猫咪还要轻盈。
她把书包搁靠在方格障子下,自己悄悄地跪坐在他身后,开始为自己的“成功潜入”而雀跃。
少女盯着少年的左侧脸,男性少有的白皙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淡薄的金色,从她的角度望去好像微微鼓起,可爱至极惹得她禁不住把手指伸过去戳了又戳。
软绵绵的。
她笑了笑,凝视着他的双眼准备观察他睁眼那赏心悦目的瞬间。可是,静谧的数秒过去,男人却不见任何动静,保持着他轻柔平稳的鼻息,继续他的浅眠。
少女蹙了一下眉感到疑惑,平时应该没那么迟钝的啊别说戳脸了光是靠近就已经算是一件有一定难度的任务了,难道他是在耍我……
于是少女狠狠地盯着男人的脸又是数秒,结果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看上去依然那么放松。她有点泄气,视线顺着他脸型棱角上的金边游走,最终停在他的左耳上。
细薄的耳郭被夕阳的橙色之光穿透,晶莹而红润,连上面布局的毛细血管也几乎能用肉眼完全看清。
孩子气的她再次起了恶作剧之心。
她一手放在男人的左肩上,摒着呼吸闭上眼,直冲冲地把嘴唇凑上去,不消一秒便含住了他的耳朵——天啊,她到底有多大胆才能做出如此顽劣的玩?她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她认为亲昵喜欢人乃属正常。
然而,今天似乎是不正常的呢。
她眨了眨眼,超近距离地望着他的轮廓,温柔的呼吸吞吐在他的皮肤上,按道理他应该不耐烦地用他那双凤眼尖锐盯着她让她放开嘴里他的耳朵,可是直到现在他似乎仍保持着他应有的冷静,一动不动地横躺,任凭外界怎样骚扰就是无动于衷。
啊啊,他不是号称一片树叶的落下便能惊醒睡梦中的他的云雀恭弥吗?
所以说,他绝对是在拿她开玩笑,尽管脸上保持着默默地沉稳,内心也肯定在直愣愣地发笑了吧?
既然这样……
我不客气咯。
她心里猛然大喊,依旧搁在他耳郭上的牙齿就毫不留情地合上……
“唔…”
成功了!
听到云雀一声呻吟,少女马上收回了薄唇喜出望外地盯着他的侧脸,只见他的眉头因为耳部神经突袭大脑的痛感而不由得皱了皱,随即稍微侧过头,用手掌支着右后脑。细长的凤眼中蕴藏了阵阵愠色,眼珠斜着她,冷不丁地就来一句:“你想被咬杀吗?”
虽然把他弄醒是她的目的,可是被咬杀的结果可不是她所追求的。她有点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双手在胸前快速来回摆动表示否认,同时脸上露出一副歉意,用着似乎因为腼腆而变得支吾的声音回答:“不、不是这样的。一平只是想叫醒云雀先生你而已。”
伴随着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他坐了起来,左腿依旧保持原来的只是,左手覆上膝盖,右手得覆在唇上打着连连的哈欠,然后挠了挠略显凌乱的碎短发。
“有人会像你那样粗暴地叫醒人的吗?”他右眼眯着挡隔刺入的阳光,左眼则注视着一平。
一平颔下头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下一秒后脑被一道温暖的力量推前,接应她的是云雀刹那间靠近的下巴,然后额头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轻柔而温暖的触感,一时之间让她措手不及愣在一旁,直到听到云雀一句“欢迎回来”,她才用着因为紧张有点局促不安的声音回应了一句“我、我回来了…”。
至此,一平才意识到她今天赶着回家的原因。
平时忙碌得经常三天见不了两天的云雀先生今天是难得的休假。
本该高兴地陪着他度过平和一天的一平却愁眉苦脸,因为不是周末她可是不得不去上学呢。云雀自然不会强求一平什么,带着一贯冷若冰霜的表情说着他准备睡一个下午,只是在临走前他却对一平说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在日落之前回来,这是一个约定。
一平看到走廊木地板上摆着吃了一点的和果子和冷却下来的日本茶,看样子云雀真的是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那让她早点回来又是为何?
“云雀先生,我们要在黄昏前做些什么吗?”
“啊?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早点回来吗?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啊……不、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看看夕阳而已。”
……夕阳?
谈及二字,一平才惊觉现在确实是深秋季节的黄昏时分,包括自己和云雀在内的周围的所有东西在刹那间好像跑进了金黄通透的液体中。
她顺着云雀直指向前的方向,一下子刺入的是发着橙红色光亮的圆盘,照亮了她的眼底,瞳孔一下子收紧,仿佛就把一切黄昏之景恋恋不舍地锁闭在心头了。
“好漂亮……”一平由衷发出赞叹。
此时,无声来到二人身边的草壁用新端来的盘子取缔了原本的冷茶和甜点,深棕色的盘子上盛有两人份的糕点和两只经典纹样的陶制茶杯。他轻声说了句“请慢用”,便又压着脚步的力度退开。
一平点头小声说着谢谢,回头望见云雀默默无言地望着快要与面前诺大的日式庭院的木板外墙亲吻。她意识到云雀并不是随口说要看日落什么的,而是真心邀请自己,特意安排,否则,草壁先生怎么会这么准确合时地送上茶点呢?
西下的夕阳为眼前之景妆上一层胭脂般的薄媚。
这里不是什么欣赏夕阳的最佳胜地,这里只是一个古典简约的庭院,残光照射下来并不会出现波澜壮阔,也没有磅礴之势,这只是一种普普通通,百年如一日的落日而已。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落日虽然平凡,却真实至极。
一平把身体往云雀那边挪了挪,贴近了云雀的身后。
她把脸靠近他的脖子,在照得通透的云雀的耳郭中,发现了小小的、短短的一横印痕。她偷偷地笑着,希望这是一种烙印。
接着她把头侧过一边,双手轻柔地搭在他的后背上,再把脸贴上去。
在他宽阔的肩膀的遮挡下,夕阳之光只能映射在她高高的额头上,金光闪闪。
呐,云雀先生,你一直在期盼和一平一起欣赏落日吗?
呐,云雀先生,你希望一平能跟你一直望着这落日吗?
呐,云雀先生,直到老我们都会一起看这样的落日吗?
言语如同融进了越发浓郁越发光亮的金黄之中,二人沐浴在上帝泼洒的金色祝福中,悄然无声,只有身体彼此相触之间传达着心意,只有瞳孔里倒映着相同的落日。
啊,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以落日起誓,以落日为约。
—END—
后记:
新鲜出炉的又一篇云平~!
这是看了某张日站的图后突然构思出来的,字数不过3000真好…我爱短篇的说(≧0≦) 感觉也挺一气呵成的,相对满意吧,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有点仓促%% 嘛,重点是咬耳朵啊咬耳朵w
BY蜜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