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当一平带着疑惑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外面那人头簇拥全都是为她而来的。她还以为是云雀先生的客人或者其他推销的,可是开始之际却是以笹川京子和三浦春为首,泽田纲吉和库洛姆·髑髅在其后带领着的彭格列家族成员。
“一平,冬至快乐!!”劈头而来就是这么一句异口同声。
诶?…诶诶诶……??!
在她的故乡,坐落在中国南部的香港,有一句俗话说“冬大过年”。冬至在中国来说是一个非常中药的节气,冬至当天家人会欢聚一堂好好地吃一顿,不少人甚至认为这一顿比除夕夜那团年饭要严重得多。
而在日本,这个节气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据一平所知,关西那带的居民还会在冬至当天去泡泡柚子浴,说这是能无病无灾长生不老,可是关东这边似乎也没多少人在延续这个习俗,冬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而已,人们更注目的是圣诞夜和新年。
因此,入乡随俗的一平在日本生活了十年,也没怎样具体庆祝过冬至。
小时候一直寄居在泽田纲吉的家中,奈奈妈妈每天都奉上丰盛得满足的饭菜,一家数口围成一桌团团圆圆地吃着,可以说每天都是冬至了吧?
如此想来,今年应该是第一个冷清的冬至了?直到方才,一平还是这么认为。
前天晚上她才在玄关踮起脚尖吻别了要外出公干的云雀恭弥,他说圣诞节前肯定会回来,一平点点头便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冬至啊,反正在日本的十年生活也没庆祝过,今年也就这样吧。最多就独自煮一盘饺子当晚餐来慰劳一下自己好了。
结果,彭格列的人却如大军进攻那样强占了云雀家,目的就是为了给一平过冬至。
门外之人兴高采烈地一并涌入,每人都拖着大包小包,脸上挂着充满期待的表情,分批进入厨房、起居室、饭厅等房间,开始各施其职。一平诧异地望着在诺大的房子里出出进进,又是相互讨论又是布置会场又是把摆放餐具,俨然把这里当作是一个开派对的好地方。可是……
“一平不要站着啦,过来帮忙弄饺子皮好吗?”
一平目瞪口呆地望着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的房子,忽然被厨房那边传来的笹川京子的声音叫住,她不假思索就回应一句长长的“是”,就连忙跑过去帮忙,一下子似乎忘记了她这是一个人在云雀的家中,而是仿佛身处在之前一直受到照顾的泽田家中。
直到把所有准备事项忙碌完毕,大家团团围着超大型的桌子坐下面对着丰富得一塌糊涂,光是看着都已经在闪闪发亮的食物堆满在眼前,一平才开始意识过来他们真的是在过冬至了。可是她点了点人数,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泽田先生、京子姐、小春姐、狱寺先生、山本先生、了平大哥、黑川姐、库洛姆、蓝波、风太、碧洋琪姐、里包恩先生、迪诺先生、罗马里奥先生、夏马鲁先生、入江先生、甚至是强尼二先生也……算上自己一共十八人。
天啊到底今天是不是出现了诸如太阳从西边升起的世界末日征兆啊,彭格列的人们居然都聚到那个不合群的云雀恭弥的家中。
一平肯定平时他们很少…不、甚至是几乎没有见过他们出现在这所被超大型的日式庭院包围的大宅中,因为这所房子的主人……要是在这里群聚的话,后果不言而喻。
一平局促不安地望着大伙的嬉皮笑脸,小小的脑袋开始在思考假如云雀碰见这样的场景时到底会出现怎样的骚乱?那大概……如同一颗小陨石落在並盛的场景吧?
“怎么了啊小一平,好像没什么精神啊?大家一起过冬至不好吗?”坐在身边的小春姐问。
“不、不是……只是……”一平吞吞吐吐,生怕不小心把大家也拉入她的联想后会把当前那美好又热烈的气氛搞砸。虽然能跟大家一起过冬至,确实是让她受宠若惊。
“不怕啊,一平,恭弥他不是出任务了吧,我知道的啊,那个任务我估计至少要到平安夜前一天才能完成呢,所以今晚我们怎样大吵大闹他也奈何不了的,哈哈。”说话之人正是坐在泽田纲吉旁边的迪诺,话刚落音更是从外套的内口袋中掏出他的爱宠安翠欧出来调节气氛。
“对啊,一平。冬至在中国好像是挺重要的节日啊,一个人过太寂寞了对吧。”泽田纲吉补充道。顺势大家也点头赞同他们首领的观点。
然后一平笑了,颔首说着谢谢大家,这次冬至聚餐会便拉开了帷幕。
确确实实是意料之外,她本来不抱任何希望的冬至日,云雀先生不在,却来了一群不怕被咬杀的朋友们为她庆祝那对他们来说原本不需要这般庆祝的节日,她有点激动得想马上写信告诉她远在香港的师傅,说这样的冬至比在故乡过得更加幸福。
今晚的黑夜将会是全年最漫长的呢,漆黑一片的外头北风呼啸,与载歌载舞的室内热烘烘的气氛在落地玻璃相遇,不久便蒙上一层薄雾,完全把两个迥异的场景分割来开。
非常非常和暖的一个冬至呢。
泽田先生跟京子姐一直都在卿卿我我地咬耳朵;跟身边的狱寺先生和小春姐完全相反,一路下来的两小时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你来我往地吵嘴,却又没有一刻让人感受不到吵闹中散发的恩爱;而了平大哥则一直喊着“极限”“极限”什么的还不知从何处掏出麦克风在扯着嗓子高歌,弄得身边的黑川姐满脸黑线似乎想说她不认识他……
至于夏马鲁先生当然是在房间一直在嘟起嘴唇追着碧洋琪姐绕圈,周围的人为了躲开朝夏马鲁先生而去的有毒料理不知废了多大功夫,游刃有余碧洋琪姐偶尔还不忙给里包恩先生喂食,弄得迪诺先生充满了羡慕的目光,由罗马里奥先生一直安抚着。
其余的人也没有一刻松懈呢,为稍纵即逝的食物发动着早已分不清敌我的战争……
总之,熙熙攘攘的氛围整整包围了他们将近两个小时,恐怕以前在泽田家过的冬至夜也从未出现这么厉害的场景吧,再说这所一向以宁静著称的房子大概这么个吵嚷也是第一次吧?
一平捧着热茶轻轻地呷上一口,周围热火朝天的一片惹得她的笑意油然而生。看着几近完整的彭格列家族,一平想假如云雀先生也在那可以说是完美的一个冬至了,可是一想到云雀可以保持沉默地坐在这群胡搞乱缠的人当中,应该称得上是世界奇观了吧。
嘛,所以说,这样一个夜晚,对于小小的一平来说也算是足够的满足了。
对了,说起来到底是谁策划给她庆祝冬至的呢?这么多年来她没有跟谁提及过中国的冬至是怎样的一个节日,除了一个人之外……
一平别过脸把视线扫过落地玻璃窗前,靠着高轨一个人端着高脚三角杯的男人。他长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单眼慵懒地闭着似乎无意加入那过火的庆祝活动当中,却又毫无落寞之意,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要是平时的他肯定不会这么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唯独身处此时此地——对,一向笨拙,老是被吃亏的他刚才只顾着与风太争抢蟹钳肉而误中了碧洋琪的有毒料理。倒霉的永远是他啊,说实话没当场暴毙已经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喂!蓝波!!未成年人不准喝酒!!”一平离开了坐席,叉着腰跪在蓝波面前。
“小小的鸡尾酒不算酒吧。你看,只有大人们喝得高兴太狡猾了。”蓝波举起酒杯,当中鲜红欲滴的车厘子随着酒的晃动而摇摆起来。
一平朝大伙儿望去,浓烈的也好清淡的也好,他们确实喝了不少,二氧化碳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使得大家的脸通红通红,空气的不流通更是把室内熏得全是酒气,一平不得不说那股味道非常绵软醇厚,虽然她一次也不曾沾染过酒。
算了吧,今天就让蓝波放肆一下吧,否则光是吃有毒料理也太可怜了。
一平想,猛然记起她爬过来并不是要跟蓝波谈酒的。
“对了,蓝波,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啊。”
“什么意思?”蓝波疑惑。
“冬至的事,是你告诉泽田先生他们的吧?”
“是吗?”他俊俏的脸上掠过一抹无所谓的浅笑。
——不应该是“是吗”,而是“是啊”吧?
一平蹙了蹙眉以示不满,蓝波真是的怎么每次做了好事都是那木然的表情,这样子想感谢他也叫人难以启齿啊,难怪他总是吃亏的,原因肯定在于他轻闭单眼得过且过的神态。
尽管如此,蓝波确实不愧是一平的青梅竹马。
一平隐约记得她告诉蓝波关于中国的冬至怎么过,是在八岁那年。那晚同样是冬至,他们和风太一起跟奈奈妈妈一同出去采购食物。
一平在超市的冷冻柜前望着速冻的盒装饺子,想起从前跟师傅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用饺子拳对战来过冬的夜晚。在超市肆意捣乱的蓝波无意中跑到一平旁边,看到愣愣发呆的一平便耻笑她说,“尾巴头你发什么呆啊没表情的样子简直跟鸡蛋一模一样啊哈哈笑死蓝波大人了啊!!!”
期待着一平跟往常一样追着他反驳打闹的蓝波却看见出神的一平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蓝波别闹了”。与五岁那时不把任何事放在眼内的蓝波相比,八岁的他已经懂事了很多,他便带着半胡闹半认真地心态去问一平到底怎么了。
那天在夕阳下跟在奈奈妈妈身后回家的的两个小孩子显得比平常要安静了许多,两人一路交头接耳,轻声地交谈着关于冬至的事情。
不过在以后的日子,蓝波都恍如从未了解那般对这些种种没有提及一字,一平也几乎不记得她曾告诉过蓝波这些。每年的冬至那天都是大家一同围坐,跟往常一样吃一顿普通的晚餐,每人知道一平在心里默默地庆祝着冬至。
直到今年她搬到云雀的家里,打算过她不甚习惯的一人冬至,结果……就如现在所见了。
一平当然也不愧是蓝波的青梅竹马。
她明白这肯定是蓝波的主意,肯定是蓝波直到云雀先生今天不在,然后告诉泽田先生他们让他们替自己庆祝的。
因为蓝波一直这样,在背后默默地推着她前进,当她将尽摔倒时,又会扶他一把。
虽然捣蛋、胆小怕事,但蓝波确确实实是一平最坚实的后盾和帮手呢,一辈子也切不断的青梅竹马。
“总之,就是谢谢你啦,蓝波。”一平朝蓝波笑了笑。
这其实没什么的,一平,其实我是想找借口来跟你过冬至而已,十年以来的习惯他可抵抗不了啊。碰巧那个云雀恭弥也不在,这可不是天助我也吗?这次他胜了云雀一步了,毕竟是青梅竹马。毫不知情的云雀你就在外头吃着西北风过吧。
蓝波咧开嘴笑了。为的当然不是回应一平,而是脑内思考回路中打败云雀的那份喜悦感。
一平盯着蓝波嘴角略带奸狡的味道,不解的凑近过去,她在想是不是她的大近视发作了。
蓝波则是卷起手指在她的宽额头上狠狠地弹了弹,一平双手马上捂住戳疼的额头坐了下来,朝蓝波就是一喊:“蓝波你搞什么!!”
可是蓝波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指间夹着的高脚三角杯递到一平的鼻子前,用着充满诱惑的口吻问:“一平小姐,要喝吗?”
什、什么啊蓝波那家伙,她正在感谢他啊他却倏然把话题天旋地转地扯开,而且还是喝酒……可是被吸入的酒香却让一平感到嗅觉被麻醉起来,扑面而来的芬芳在脑内萦绕——不、不行,她还是未成年啊绝对不能碰酒精,再说云雀先生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让自己不要碰酒,她可不能擅自打破这无形的规条啊。
但是……眼看着被渲染得乱哄哄的房间,那边的大人已是如痴如醉了,他们这两个差点就成年的孩子,喝一点似乎真的无妨?而且谁也没留意坐在角落的他们吧,当然云雀先生也不在,蓝波却盛情邀请……那……
一平的理智与室内气氛进行过激烈的战斗后最终落败。她就从了这个欢乐如斯的小宴会吧,跟那群不太成熟的大人们一起,感受一个满足的冬至夜。
一平迎合蓝波,带上期待的笑意,把手伸了过去。
中篇
指尖刚好触碰到玻璃制的高脚三角杯时,刺骨的冰冷一下子蔓延至全身,甚至皮肤外层也被寒意包围,连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能吐出迷蒙的白雾。
这个房间的时间就在这刻蓦地停止,原本的喧闹如同嘶鸣过后的秋蝉,嘎然而止。
不知是否应该称赞首领优秀的统领,彭格列一行人居然在此时全数把目光停在同一方向同一物体上,而且眼珠无一不是睁圆显示着他们所受到的惊吓。
然后下一秒,耳边哐当哐当一阵脆鸣,全是陶瓷碗、玻璃杯、木筷子和汤勺等落地之声。
能让正值高潮的宴会氛围一下子从一百度跌落零下深渊,不为其他,只为分隔起居厅的纸门被咔啦一声钝重之响后出现在外端的那个里面穿着浅紫色衬衫、外面披着笔直黑色西服的男人,以及他的一句表面看似毫无愠火实际却蕴含着能无形把人刺死的无尽寒气的话语。
“在我的房子里干什么呢,你们。”
全场无一不由得摒起呼吸,如同被威吓得早已失去言语和力气般的、这个男人口中所说的草食动物,等待着眼前凶残暴戾的猛兽的刑罚宣判。
尽管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摆出一副要把他们全军歼灭的凶相。
本该让他惊讶不已的场面之于他却不起任何惊吓作用,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格让他保持着冷漠自如的神情,只是瞪了瞪他细长的凤眼,扫视了时间停滞并正逐渐崩坏的起居室,最后落在某个角落上两小无猜般一人伸出一手彼此捏着玻璃酒杯的杯脚的蓝波和一平。
“云、云雀…先生?为、为什么……”首先发出声音是一平,大概是因为在云雀身边待久了对于云雀的凌厉可能已经有一定免疫了所以才能勉强地挤出声音——大家无一不这样思考。
云雀恭弥并没回答,可是空气却越发冷冽达到了临界点,因为大家都望见了仅仅一瞬间掠过云雀眉梢的怒火,仿佛已经烧到他们脚边,他们却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见得比一平身边那个倒霉鬼蓝波要好得多。
云雀握紧了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的浮萍拐,单手微微一扬,身体前倾正要迈出步伐踏入面前被弄得乌烟瘴气的房间。几乎同时,正对面的蓝波手脚已经被人的求生意识控制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退退至落地玻璃,当然那杯浅黄色的鸡尾酒自然而然地打翻在榻榻米上,车李子无声地滚到一平脚边。
其实云雀并不是要上前揪住那个正在搭讪他的一平的牛郎,他仅仅是一种无差别的吓唬,没想到那个似乎想要教唆未成年少女喝酒的胆小鬼就一连吓得屁滚尿流的表情,其他人更是一阵骚乱的样子。
为自己的一颦一蹙而惊慌失措的草食动物们真是可爱又可笑,云雀恭弥心中冷冷地发笑,可以的话他真想继续把他们当玩具那般摆弄,可是十八人的群聚却远远超出他能接受的范围导致他的鸡皮都要疙瘩起来了。
而且,未经同意就占用他宁静致远的房子,破坏了原本的典雅别致不止,还趁他不在还不知道给独自一人的一平灌输些怎样的不良思想……
草食动物就该好好留在那个名为彭格列基地的狗窝中而不是闯入他的猎食范围,所以要怪就怪自己吧,群聚的人通通只有一个下场——咬杀。
他豪迈地踏入充满混浊空气的房间,挥起浮萍拐就要“大开杀戒”……
“云雀前辈!!”
“啊啊~!Dangerous~~!”
“嘛嘛,不要这样嘛云雀。”
“极限危机——!!”
“十代首领由作为左右手的我保护!!!……啊!!老、老姐!!”
“爱的对决。”
“小碧洋琪~~!!亲~~!!”
“糟了,云雀先生在黑手党身手的排行榜中可是名列前茅的!!”
“我…我要回去修改武器!!”
“……”
“……”
全部人叽叽喳喳的乱叫一通的声波几乎要把屋顶给震下来,房间从沉寂的氛围一下子炸开,可是几乎所有人被面前那个架着浮萍拐、全身散发着暴怒斗气的男人吓得节节后退。
唯独一个人金发的男人挺身而出,拉着他的皮鞭上前,想以曾经的家庭教师的身份阻止云雀恭弥“血洗彭格列”的行为。
“等一等,恭弥,听一下我们的解释………………诶…诶诶?…啊啊——!!”
彭格列的各位可以发誓,他们真的没看到云雀对迪诺下手的场景。
迪诺迈出步伐的那刻,甚至连皮鞭也没挥出,他却被自己的双脚绊住向前直愣愣地扑过去,云雀没有表情地一侧身就让迪诺与他擦肩而过,望着他啪啪啪四五声额头先撞靠墙的柜子上然后柜子上的盒子就摇摇欲坠与他头顶亲吻数下直截了当他眼冒金星地昏死过去。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才意识到刚才罗马里奥好像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那样糟糕了,一路以来似乎除了迪诺以外根本没有谁能把云雀的怒气镇压下去啊,里包恩当然也能做到可是泽田纲吉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在碧洋琪的怀抱中呼呼大睡了。
啊啊啊——接下来……大家都要被咬杀了啊!!!——作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泽田纲吉表示压力很大。
“云、云雀先生等一下!!”一平如同继承了迪诺的任务那般站了起来,双手挽着云雀把浮萍拐举至胸前的左手,“这是误、误会!!”
云雀转过头瞥过摆着御临大敌般表情的一平,然后又把视线回到眼前一堆草食动物身上,谁也不曾了解云雀内心的决意是如何改变的,可是他们最低限度能了解一平在其中发挥的功效作用肯定非常大。
“还不快点逃命吗?草食动物们。”云雀冷不防地丢给他们一句,可是因为过于突然和意外使得那正簌簌发抖的弱势群体惊讶得连身体的气力也被抽干那般,一动不动地如同靶子,“不走吗?那,群聚的通通咬杀。”
当云雀的攻击姿势充满气道地稍作调整,把一平搁置在他臂上的小手甩开,默默无言似乎就要冲向彭格列之际,以蓝波为首的人群伴随着参差不齐地几声“对不起”的高喊,争先恐后地从不知被谁拉开的落地玻璃窗上逃出,就好像争抢进入节日大减价的摊位那般,哗啦啦一片轰然,顺着外走廊全军高速撤退掉。
最后当然是从外头归来的罗马里奥把自家首领像抬猪肉那样挂在肩膀上,毕恭毕敬地朝云雀鞠躬至谢…或至歉然后离开。
“……”
一平真不敢相信方才围着桌子大吃大喝高呼高唱的一群人在不足一分钟内全作鸟兽散,如同人间蒸发那般,好像今夜的冬至聚会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拉开的落地玻璃那方偶尔传来一阵干燥呼啸的北风声,卷入的寒冷驱散了室内原本又热又混浊的空气,房子一下子恢复了往日一样的冷静和清幽。
啊……可惜……吧?
一大群人围自己庆祝冬至却最终以这样的结尾收场,她的冬至夜变得有点残缺不全了,甚至对彭格列的友人们和无辜受累的加百罗涅十代首领感到丝丝歉意。可是此刻却不由得她把心思摆在他们,因为眼前她似乎正面临着超大超严重的危机呢。
云雀先生……正燃着熊熊怒火……
其实她并没有资格怪责云雀先生把她的友人全部吓走,毕竟这所房子就是他的东西,她明知道他非常珍爱这所典雅的日式住宅,也明白他讨厌群聚。可是她却偏偏趁他不在之时跟大家欢聚在这所房子,还把起居室弄得一塌糊涂。假如云雀先生此时没有回来,那过后就代表他根本不知道她曾经在背后的所作所为。
今晚被他捉个正着,毫无疑问云雀先生肯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吧……
虽然她根本对云雀先生毫无二心,可是……啊,怎么解释才好?
她忐忑不安地捎了捎眼角,发现云雀恭弥正用一种锐利的目光斜视着她,那双细长犀利的凤眼此时看去更是要把她撕裂那般,害她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至最高点,咚咚咚的几乎就要从她喉咙跳出。呜……现在大概说什么,云雀先生也听不下去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说明一下吗,一平。”
果然!
并非普通的疑问句,而是在发泄他对刚才乱七八糟的场景的强烈不满,是一种“别让我再碰到那种群聚”的意思。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把就要吐出的一连串解释生硬地压了下去,一平只敢马上把腰弯了又弯,嘴巴因为匆忙和胆怯而变得有点咬字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云雀先生,我现在马上收拾!!”
只有这样吧?马上把这些让云雀看了便火大的群聚残余痕迹全部抹去,把房间彻底恢复原貌,驱散那些被他认为是毒气般的热闹气氛,才是明智之举。
一平压住因为震慑而变得有点颤抖的手脚,马上在桌子上收拾横七竖八满桌满地都是的碗筷杂物。原本在一旁等候的草壁哲矢也说了一句“一平小姐,我也来帮忙吧”后,加入了整理的行列。
背后静谧的气氛沉寂了十来秒,云雀冷冷地发出一声充满不屑和不满的“哼”,便朝走廊长扬而去,似乎情绪掉落了谷底再也没心思去看她一眼了。
“呼…吓、吓死我了……”一平侧眼目送了云雀离开,不禁吁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平小姐?你这样做真的会惹恭先生生气的。”草壁问道。
“对不起,草壁先生,大家只是想为我庆祝而已……没想到云雀先生这么早就回来……”一平合上手摆在额前表示抱歉。
“庆祝?”
……
……
下篇
把最后一只碟子放回餐具架上时,一平把肩膀上积累的力气松懈下来,伴随着一声叹息,开始感到手臂和双腿都已经疲倦得发麻了。毕竟是十八人分量的餐具,要快速准确地收拾完毕打扫干净确实不简单。
起居室大致恢复了原状,只是有点饭菜粘在地上和打翻酒水的那几块榻榻米宣告报废,明天还得找装修公司的人来帮忙换上,又要上学又要打工这样可真累到极点了。可是,假如这样能让云雀先生忘却今晚的胡闹,那劳累的暴风雨来得再猛烈她也宁愿承受下来。
一平用干布擦了擦手,眼睛无意中瞥过灶头,猛然醒起被她以往在锅中的那些主菜。她慌忙打开锅盖,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圆大的蒸笼中,一只靠紧一只的饺子外皮已经变得透明而僵硬——啊啊,真失败啊明明冬至应该吃一顿饺子大餐的没想到却因为跟大家玩疯了而忘记把饺子端出去让大家一起品尝中国传统味道的饺子,没有迟到饺子的冬至夜,自然不算是完整的冬至……现在倒掉也怪可惜的啊好端端的一锅饺子,那、那干脆现在趁云雀先生不在自己偷偷在厨房把它消灭掉吧……好!
一平捏住炉灶的按钮正要把火拧开,身后不远处悠悠传来平静无色的语调,从耳背开始揪住了她的神经,她的心扑通的一下剧跳,腰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让她双肩猛烈颤动一下,放在按钮上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马上收回——
“在干什么呢,一平?”
为什么好好工作的时候他没注意自己,自己一分心想偷偷捣蛋之时却又瞬间被他抓获呢?
一平翻身之时心底一个激灵让她差点没站稳,双手收在腰侧按住灶头的云石板,脸上挤出牵强的笑容回应道:“没、没什么……快、快收拾好了。”
“喔——?”拉长的一声疑惑显示出他对她霎时间的慌张非常感兴趣,他慢慢靠近过去,脸上因为看到一平硬梆梆的如同强制设定般的微笑而抹上耐人寻味的笑意。
“……”冒着冷汗的一平此刻是一根手指头也控制不了。
“这个……是什么?”云雀面无表情地一手掀开铁锅的盖子,直到看清锅中物体之时也没有脸色也无丝毫偏差,在一平眼中看来那简直就是云雀在忍耐怒意的神情。
“对、对不起!!云雀先生,我马、马上把它倒掉!!”一平侧身靠过去伸手想要捧开铁锅,却被云雀单手挡住。
“倒掉?这么多的饺子,也太浪费了吧。”
“……”
接下来,一平匪夷所思地盯着云雀,如同看到了什么天外飞仙的事情。
因为刚才云雀明明对彭格列在他的房子内大吵大闹的聚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概,恨不得当场把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群聚之人全部咬杀。假如他现在看见与那聚会有关的一切物品,刚才压下去的愤怒的火苗肯定又要死灰复燃了吧?
然而此刻,他眼看着那残余下来的饺子却如同起了怜爱之心,不仅没有马上命令她把那锅叫他反胃的东西倒掉,反而饶有兴趣地捉起筷子就往蒸笼内的食物伸过去,夹上早已变得冰冷僵硬的饺子,二话没说就放到嘴里。
“等、等一下云雀先生,这个都冷掉了,至少等我加热……”一平脱口而出。
“啊。好吧,那我坐在那里等一下好了。”
云雀放下筷子转身踏出厨房,穿过障子去到隔壁的饭厅,静静地坐下来,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方向,还大声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在说不要让不耐烦地他等太久。
相处以久的一平大致明白云雀的意思,连忙拧开按钮,开始为云雀先生准备热气腾腾的手作饺子。
不过……云雀先生你已经不生气了吗?
在一平忙于加热饺子的期间,背后犀利的凤眸放出的利刺毫不间断,一平觉得这段时间难熬极了。她用布捏起碟子端到云雀先生的面前,才终于有种解放的感觉。
她的心情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像往常那样带着喜悦的表情问他好不好吃,现在总觉得气氛不对啊……
虽然云雀先生似乎与平时并无二致——墨黑色的西服外套和领带已经脱下,剩下浅紫色的衬衫,并没有束进腰间裤头里,胸前的两个钮扣也潇洒地打开,明显是每次工作完回来尚未沐浴休息的装扮。
“不吃吗,你?”云雀侧过脸望向一直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的一平。
“诶?…诶……我…我……”突如其来的眼神和问句弄得一平越发紧张。
“你故乡的冬至,不就是这样一起吃饺子吗?”
“…诶?”
一平不敢相信,她好像从云雀先生的话语中听到了故乡、冬至、饺子等词语,不容她思考,云雀的右手已经举到她的下巴前,握着的筷子的那端,冒着热气的饺子鲜嫩的香气直扑而来。然后,她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剩下潜意识在控制她的行为,让她把脑袋微微向前伸去,用嘴巴含上筷子那端,饺子香便完全侵占了她的味觉。
“哼。”一平乖乖地顺从命令似乎让云雀满意地笑了一声,然后他又补充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呢,冬至的事情。”
依旧不是问句,一平边嚼着饺子边思考着,看来云雀先生应该从草壁先生那里听说了,关于中国人如何过冬至、为什么她完全没跟云雀先生提及、以及她对今晚小聚会也是非常意外等等,刚才她跟草壁先生一起收拾起居室的时候,惊弓之鸟的她全部都说了出来。啊啊,对呢,草壁先生肯定会为求使云雀先生下火而把这些事情通通报告给云雀先生吧。
云雀先生…大概……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啊。
“啊…对、对不起,云雀先生,因为…一平不想妨碍到云雀先生的工作,反正一直以来也没怎么庆祝过,现在是在日本嘛。”一平浅笑。
“可是,在意义上,还是挺重要的吧,我似乎幸运地赶上了呢。”
意义?团圆…的那个意义吗?家人亲人相聚一起的日子…比除夕夜的团年饭更重要的……
而且还说了幸运一词?彭格列的朋友们群聚在弄得乌烟瘴气的起居室内不是惹得他咬牙切齿吗?按理应该宁愿看不见为好,可是他却似乎满足于此……
说起来刚才听草壁先生说,这次外出的任务一般来说要到平安夜前才能完成,迪诺先生也这么认为,可是云雀先生却一直马不停蹄,几天下来都过着枕戈待旦的日子,明明可以多花点时间轻松完成的任务,他却似乎着急要早日完成……根据草壁先生的观点,最近似乎越来越厌恶出差的云雀先生,应该是不想把她丢在这所幽清得荒芜的大宅里太久……
虽然这仅仅是臆测,但不知为何此时从云雀先生的眼神和话语中,总觉得能相信这就是现实。
“对不起,云雀先生,一平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明年、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大大大后年,以后以后许多年的冬至,都会跟云雀先生过的!!”没有了胆怯的颤抖,只有坚决地语调,还有脱口而出的想法。
然后一平看到云雀的凤眸眯得更细了,温柔之味洋溢他的表情,嘴角那一抹笑意恍惚间带上戏谑的感觉,连他嘴里喃喃吐出的几个字也充满了暧昧:“既然我帮你过了中国式的冬至,那一平你也来帮我过日本式的冬至吧。”
“…诶?日本式…的…?”一平有点不解,不知为何背脊却一阵发凉,似乎有些不详的预感。
“啊啊。日本式的冬至,主菜是柚子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入。
“柚子浴……难、难道……”
一平瞬间觉得背后的那丝丝凉意已经窜入了心脏,她感觉到危机四起,可是双腿却像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
当然这不仅仅是一平个人的胡思乱想,连一直习惯冷静在一旁待命,看着自家首领调戏一平小姐的草壁先生的眉头,也在这刻为听到话语的意味而挑了挑,毕竟谈及这些还是叫人害臊的啊,也难怪一平小姐会吓得如同石化了一样伫着不动。
云雀觉得一平的表情滑稽得非常可爱,比那群面容失色的草食动物要好玩多了,越发禁不住捉弄。一平可是他的女人,只属于他的所有物啊。
“对,就是那个‘难道’。”云雀恭弥笑着回答。
—END—
后记:
所谓灵感来源于生活…冬至此话题稍微延伸就构思了这篇文章,于是拿来当一下贺文吧。
虽然不了解广府以外地方的生活习惯,可是冬至在我这边确实是挺大的一个节日哦。
CP这种东西真是越写越有爱的说,云雀先生… 文章被我分为上中下了,上篇其实可以独立出来的(男角是蓝波)不过配合了中篇和下篇会更欢乐,云平向才会出来~ 此外还有隐CP纲京、狱春、了花等…大家自行想象吧。
BY蜜豆2010-12-21
PS 没有校对,错别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