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一声悲鸣从楼与楼之间狭长的巷道传来,可惜在距离繁华街不远的此处,即使是划破宁静的枪声,恐怕也会被不断涌入的熙熙攘攘的喧闹所瞬间淹没。
谁也不会发现在这昏暗的角落刚上演了一场黑手党间的激烈火拼。
不过,即使有某个无名之人正好路过,而又正好瞄到里面的一幕,也估计不会与任何血腥场面联系起来。
因为稍微有点常识,也明白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中学生模样的少女,是根本不可能让一个高大而体魄健壮的成年男子匍匐在地的。
所以有点诡异的画面一定是某些狂热的年青人在搞所谓的COSPLAY外景活动,又或者是不太知名的演员在拍摄一部即将上映的深夜档肥皂剧吧——
然后一笑泯之,不抱有任何怀疑的态度,便继续往前走去。
那个可怜的男人自然深知自己早已无法往繁华街的方向逃出求命了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的他,唯独依靠着人类的本能敦促自己至少必须马上逃离在面前居高临下、干架能力与柔弱外表毫不相称的少女的视线范围,否则他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丧命。
男人捂住估计已经大量内出血的腹部,拖着颤颤巍巍的脚步连滚带爬地往大楼林立深处的空地走去。
而少女似乎并没有要追上去索命的意思,反而轻呼一口气,松下绷紧的双肩,悠然地跟在男人背后。
藏在楼宇间的那一小片空地被皎洁的月亮照得通透,男人错觉上帝正在这闪亮的夜空等待世人求救,他连忙加快地脚步想要投入上帝的怀抱。可是当踏出昏暗的巷道的刹那,能照亮他的光线上却投射出充满杀气的阴影,他甚至还没判明那是什么,腹部猛然受到的冲击带来的发麻的痛感就让他连一声哽咽也没有,便失去了知觉。
“晚安。”影子的主人、泽田纲吉用柔和的语调轻道。
男人啪嗒一声倒下,泽田纲吉拉了拉黑色手套,抬起眼皮,刚好与从暗处走出、全身沐浴在雪亮的月光下的少女四目交接。
“这是最后一个了吗?”从容而亲切的声音,配合她脸上微漾的浅笑,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平凡普通的少女居然能把一个黑手党的男人打倒,由她此刻平和的态度看去,似乎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轻松而简单的活儿而已。
“是的。辛苦了,一平,没有受伤吧?”泽田纲吉对少女问道。
“嗯,没问题。”被称呼为一平的少女点头回答。
“那这个任务就结束了,接下来让其他人来处理就可以了。”
说罢,泽田纲吉发出一个响指,搞不清到底在哪里潜伏着的几位戴着墨镜身穿笔直的黑色西服的男人便从四面八方迅速赶来,开始对昏死过去的男人以及刚才败在激战中的敌对家族的人进行善后处理。
一平跟着泽田纲吉走到旁边。
血气在刚才剧烈的运动下沸腾着,身体稍微出了点汗,十一月末开始变得严酷的寒风阵阵吹来,让一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
“对不起呢,一平,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让你晚上出任务。”泽田纲吉蹙起不好意思地眉头说道。
“不不,”一平慌忙把头摆了又摆,“是我自己想来的,能帮泽田先生的忙,一平是非常乐意的。”
这并不是客套的话。
今天是11月25日。
一平的生日。
原本生日应该搞个隆重的派对,或者跟姐妹们去哪里的咖啡厅品尝美味的蛋糕,又或者留在家里跟喜欢的人暖烘烘地吃一顿花满心思亲手制作的晚餐。
然而,今天却没有一项能完成——
彭格列家族最近有较为重要的任务全员都在紧张地对应着,而京子姐小春姐她们又因为工作关系没有时间,最后,很遗憾家里今晚也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过生日也不免太悲壮了。
所以接到泽田纲吉的任务请求时她几乎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她宁愿跟泽田先生去处理任务,即使要使用她不太喜欢的武力也好要冒着寒风流无谓的汗弄得一身劳累也好,她都不要一个人留在冷冰冰没有人气的家里。
不过,一不小心从七点一直跟着泽田纲吉东奔西跑折腾到此时将近十一点的时间,她觉得今晚生日跟像哥哥一样疼她的泽田纲吉过的四个小时够满足了,所以此刻她倒是希望可以快点回家,裹着棉被好好睡一趟消除疲劳,好久没这样长时间耍功夫的她现在都似乎有点筋肉疼了。
“泽田先生,既然任务结束了的话,那我想要先回家了。”
一平侧身礼貌地鞠了一躬正要说晚安,泽田纲吉却连忙抽身拦住她的去路匆匆说了一句:
“一平,等一下,还未……”
“是?”一平疑惑地侧过头。
“还不能回去,其实还有一个任务……”
还有任务?
一平忽然觉得夜晚的冷空气似乎偷偷钻进了她的脑袋弄得发麻。
还有任务这一点很明显让她十分不情愿,可是再怎样不想继续下去,只要是泽田纲吉提出的事她都会答应并且认真完成。
只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按常理平日的泽田纲吉绝对会像个啰嗦的监护人一样要求一平早点休息不准熬夜云云。而今晚却主动要求留她做下一个任务,到底是什么任务如此特殊?
“那个…泽田先生,请问是什么任务?”好奇心被激起的一平问道。
“嗯,等一下,等一下你就会知道的了。”一平越发疑惑。
挂在泽田纲吉脸上的浅笑,隐约间总觉得那是染上了勉强而无奈的苦笑。
没有言语的好几分钟过去,手下们都已经收拾好残局离去,留下他们二人还在迫人的寒气中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一平身体的热量已经被冷风尽数带走,鼻尖也开始冻得发僵,她用手掌磨了磨抱着的双臂,感觉都快要等不下去了,正想抬头再度询问今晚能不能就这样结束之际,泽田纲吉的脸上却忽然蒙上一层喜出望外的神色,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诶?有什么……?
她顺着泽田纲吉的视线望去,方向正好落在刚才她战斗过的那条狭窄的巷道,可是此时她勉强觉察到那昏暗中有什么在朝他们这边一步一步地移动。
是什么人,穿着皮鞋的什么人……
一平蹙了蹙眉,眼睛总算适应了巷道的黑暗。
她开始觉得那个步步靠近的人影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地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胸口亦微微发热。
“让你在这里等就是我要做的任务。”在一平摆着难以置信表情凝视着来者之际,泽田纲吉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对不起呢,一平,要是不按他说的去做的话,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悲惨的下场。”
“…诶……?”
一平猛然回头,只见泽田纲吉脸上写满给了别人幸福的惊喜而满足不已的笑意,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识趣地快步离开。
然后一平把视线转回来。
那一刻,人影刚好离开黑暗,让实体暴露于美丽的月色之下,如一平所料,的确是那个人,那个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她想见的人。
云雀恭弥。
一平的时间仿佛停下了一样。
她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薄唇微张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只有啊啊呃呃类似于幼儿学语的单音节,在表示她正惊讶得说不上话。
直到云雀恭弥高大的身影倒映到她瞳孔深处超过了八秒时间,她还是保持着一脸愕然。
因为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云雀恭弥,不敢相信在生日快要结束的一小时前,还能见到自己最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云雀恭弥很明显对她的惊讶过后的下一个反应等得不耐烦了。他把手伸向僵硬得如同成了冰雕一般的一平,捉起落在她胸前的红色长围巾的一端,“过来。”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就被扯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我又不是幽灵,看见我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云雀恭弥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沿着她的脸部轮廓贴上去,拇指扫过她冰冷的皮肤,传来点点温热之感。
她怎么可能不吃惊,他的蓦地出现不就是为了给她惊喜吗?她再惊讶的表情无非都成为了云雀恭弥的乐子,说实话一平刚才有那么一刻真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冻得思考回路也停止了因而出现了没有意识的幻觉。可是落入他的拥抱之时,让她全身的血液几近凝固的冷意忽然就被抛得无影无踪,身体紧紧相贴的每一寸,都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并开始往全身输送热量。
这种暖烘烘的感觉,真切而熟悉。
“因、因、因因为……!!”一平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却无法掩盖激动的颤抖,“云雀先生你、你、你不是在三藩市出任务吗?你为什么会、会忽然间出现??明明说要花三星期时间的啊?你上星期才出发,你应该十二月初才回来的……!”
“啊,因为今天是可爱的你的生日,所以我特意提早完成了任务赶回来见你的。”
“……!!”
云雀恭弥肯定是在捉弄她。
那个“可爱的”根本不是云雀恭弥的字典里会出现的词语,近距离盯着他一脸得意的胜利之笑,一平有百分百的肯定,云雀恭弥是想要看她脸蛋通红一脸羞耻的样子。
再说,三星期的任务就算再怎么提前完成也不可能是一星期内结束吧?云雀恭弥到底用了什么超乎常人的能力去执行任务?她一时之间根本思考不来。
直到后来她无意中从泽田纲吉的口中得知,原来那次他千叮万嘱要云雀恭弥不要打草惊蛇,要小心潜入获取敌方情报。结果云雀恭弥把自家首领大人的话当耳边风,一如既往地采用他雷厉风行的战法,随便从敌对家族捉来几个关键人物,直接了当地采用严刑拷问的方式。
这让首领泽田纲吉为此头疼了好几天。
结果那个家族把云雀恭弥的做事手法里一口咬定那就是彭格列的恐怖之处,害怕得主动缴械投降,也算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十一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
“怎么你好像心情很糟糕?”云雀恭弥问。
“诶?…没、没有……我…其实…是很高兴的。”一平用放在云雀恭弥胸前的手摆弄了一下他的西服衣领,抿了抿唇有点不情愿地回答。
她当然高兴。比任何事情都要高兴了。
就算今天有彭格列的各位家族成员给她搞个超大型派对,能吃上超级美味的蛋糕也好,如果云雀恭弥不在,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其实她从来不希望过什么特别的生日,她只想借这个特别的日子为名,让喜欢的人整天陪在她身边而已。
她愿望从来都很渺小,很简单。
云雀恭弥听到答案后一声哼笑,“到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要去哪里走一圈吗?”
“……唔…,”一平歪着头想了想,“去六本木看圣诞灯饰!”
“……”云雀恭弥顿了顿,心想这丫头真的太不解风情了,“现在离圣诞还有整整一个月,为什么生日还要特意跑去看圣诞灯饰?”
“那是因为云雀先生在圣诞的时候肯定又要去哪里出任务了啊。”
“谁说的?”
“直觉。”
“……那我现在答应你,圣诞那天不出任务可以了?”
“诶……”一平嘟起小嘴表示抗议。
云雀恭弥想她肯定是觉得谁生日谁最大了,竟然一改平日内敛的作风向撒起娇来。虽然云雀恭弥觉得这样的她也挺新鲜可爱的,可是他绝对不吃她这一套。
“再想想别的地方……啊,不,还是由我来想好了。”
话刚落音,云雀恭弥把手指按在她冰冷的粉唇上,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一样狡猾地笑了笑。
她很了解他,所以他的每一个表情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都能读懂。
而此时,曾经与这个表情相遇无数次的一平当然明白的笑容暗藏的含义,心底也是因而突然发毛,潜意识告诉她要遇上危机了。
讨厌的预感驱使她急忙抢过话来,吵闹着“不好不好还是我来想”,可是主意已决的云雀恭弥根本不在乎她意愿如何,当作没听见一样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么冷的天,还是回家两人独处过一个充满暖意的生日最好。”
才不好!
一平已经可以大概想象到回到家后要发生怎样的事情,他肯定会让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的。可是今晚她出了四小时的任务,就算不到筋疲力尽的状态也至少累得想要马上蒙头呼呼大睡至天明,其他事情她不要考虑,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可是,眼前的男人是不会给她反驳的机会的。
“好了,回家吧,时间无多。”云雀恭弥松开她的腰,捉过她的手便开始往外头走去。
“等、等一下!云雀先生!!”被拖着的一平小跑着跟上,同时仍不忘制止他的念头。可是呢,毫无悬念是被彻底无视了。
一平撇下嘴不得不选择放弃。
在生日的最后时刻能跟云雀恭弥一起过,或许已经是上帝赐予她的最大的礼物了,她应该满足的。可是,上帝能不能再爱她多一点点,让生日那天一切如她所愿呢?
现在,也只得接受了。
“对了,一平,生日快乐。”紧紧牵着她走在前方的云雀恭弥稍微侧过头,“顺便一句,生日礼物就是我。”
一平苦笑。
她其实很想脱口而出去问,这样的生日礼物,能不能不收货?
—END—
后记:
一平酱生日快乐~撒花~ 毫无疑问我要给最亲爱的一平准备庆生文的,于是这么一片东西诞生了(虽然夜晚才发布有点迟 其实本来两星期已经开始构思N个题材,然后前天最终选定了想要把那篇[温柔]什么的重写补完的,可是折腾了好久好久呕心沥血怎么也写不出来于是最终在昨晚选择了放弃……||||| 可是我肯定要交点什么出来重新思考了,于是在今天下午4点开始写道7点多,然后吃个饭后修改了1个多小时然后就上来发布了 这篇同样是很无聊的生活小片段,怎么看都比原先我想要补完的[温柔]那篇的内涵要低
可是……为什么[温柔]奋斗了好久好久都生不出但这篇却花了3小时写好了4千多字?!难道这就是悲文(稍微)与轻松欢乐向的区别??!我果然是擅长轻松欢乐向的……(拍飞 嘛,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三日一小更的速度。 因为现在正是超忙碌的时期,院试准备,30页的论文,研究计划书,搬家,能力考等诸多事情,压得我都喘不过气了,最近还因为电脑用多了眼睛总是模糊得死感觉视力在急剧下降@0@ 所以……能把这个生日礼物送出我也对自己感动起来了
将来考上院生,一有时间我会把重新执笔的了,我脑海里其实早已酝酿了众多自以为不错的题材…XD
好吧言归正传 关于这篇……啊其实无须什么解说了应该都能看懂的
不过不知为何恭弥在这里好像有点稍微温柔过头了?嘛,其实把他的语气联想进去还是觉得挺正常的,见仁见智吧(欧
关于天气,11月25日 日本已经是相当冷的天了,我现在还开着暖气来着……以前在中国,11月嘛还是个穿短袖的时间(爆)所以现在我真的快要冻僵了 至于这个故事是怎么想到的,其实是从两组同人图里想出的,原本确实是打算用在[温柔]里的,可是温柔这种温馨的扭扭捏捏的文我到此还写不下去,所以索性把这个念头转移到轻松欢乐向里,没想到还是能写出的,激动了
于是,就是这样。 诶?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大堆废话…… 好吧就这样。
BY蜜豆2011/11/25
最后还要说一次:一平生日快乐乐乐乐乐!!继续跟恭弥好好相处吧!!^^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