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单篇长文【有你的未来,没有你的未来】 的第三部分,请从第一部分开始阅读,不然会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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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十年之久。
世界依旧平和,山河秀丽,花朝月夕,繁华似锦。
说到底那场腥风血雨不过是活在社会背后的黑手党的抗争,一般民众自然不曾知晓。
在他们眼中,世界从未脱离平和的轨道,一切照常运作,组成世界的主体依旧是那屈指可数的经济大国。
不过,心系时政之人可能会在乎起近年来中东及地中海南岸一带局势已经从严峻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地步。很多国家长期处于战乱状态,经济体系崩溃,政府完全失去机能,动荡的局势令那一片土地成为民族纷争、资源掠夺、偷运军火、毒品交易的无法地带。生活在和平地区人们可能会轻笑而过这不是由来已久之事嘛,然后非难一下大国与国际组织的不作为。他们万万不会再进一步去思考不作为的缘由。
世界的表面光明平和,背后却是黑暗残酷。在难以觉察的暗处操纵着这个世界的正是黑手党界的霸主米尔菲奥雷家族。首领名为白兰的这个黑手党组织以压倒性的武力,让众多国家与国际组织都对其俯首称臣,为其掌控。他们从不登上舞台表面,却对世界格局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意识到这个世界在米尔菲奥雷的支配下已经发生变质的事实。例如,深受战乱之害的人,暗跃在社会背后之人,想要为当年被屠杀的家人好友复仇的人……
在这些人之中出现了有志之士,自发组建了一个反米尔菲奥雷的组织Resistance。
没有正式的组织名,不知何时设立,也无人清楚其构成,活动范围更是遍布全球。不论年龄、国籍、身份背景,只要有与米尔菲奥雷的黑暗统治对抗之心,即可加入。
这个充满谜团的Resistance组织的任务种类繁多,从武器的制作、运输、采购、交易,到敌方基地的潜入、间谍、流言散播,网络程序的黑客,乃至要人暗杀甚至大型爆破攻占搏火都有,主要以分散游击的方式与米尔菲奥雷进行抗争。
听上去这个组织就像一盘散沙,但这正是它多年来不被米尔菲奥雷完全扑灭的原因。
Resistance招募的成员是来者不问出处只论功绩。新丁往往只能单独做一些底层基本任务,获得最低限度的杀伤武器。只有不停替组织卖命,对米尔菲奥雷进行破坏,才有晋升的机会,晋升后你才有可能接触到其他成员以及接受下一层的任务,申请更多可用的武器。这样的架构极大地斩断了间谍潜入的可能性。
蓝波与一平在六年前开始接触Resistance。
他们自称是被残杀的黑手党的亲属想要复仇,并装作毫无战斗经验的一般人由头开始加入接受训练。
六年过去,他们至今仍不太了解Resistance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他们依旧负责着日本范围内中下层的任务。
当然,他们对晋升之事毫不关心。
说真的,如果可以他们是真想手刃了米尔菲奥雷家族为彭格列的人们雪恨。可是,当年强大如彭格列,加上与其他家族联盟组成的共同战线都彻底败北,他们又怎会奢望Resistance能有驱逐米尔菲奥雷的一天?
他们之所以加入Resistance,完全是为了不让记忆风化。
当年黑手党界被血洗,各大家族的干部们为了尸首不为敌军所获,均在临死前以重量级炸药粉碎全身。几乎所有人都是客死异乡,尸首全无,没有信物可以睹思,也没有坟墓可供参拜,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
他们曾经活过的唯一证据,仅存埋在被留下之人的记忆里。
可是,记忆是多么的不可靠,它会被时间一点一滴地侵蚀,最后消失殆尽。
蓝波和一平绝对不愿意让那段记忆退色,所以他们加入了Resistance。每次出任务时,他们都会记起埋藏于心的家仇,与危险为邻使他们不忘生命被夺走时的恐惧。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让记忆里的那些可爱可亲的面孔永葆长鲜。
是夜,熄灯后的蓝波侧身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这十年来经历的种种如走马灯那般在脑海逐一闪现而过。
他把玩着握在手心的一对牛角。这是他爱用的武器,丢失许久了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结果却在今晚不经意间在20年前的世界重新拾获。
备用的牛角很多,却只有这一副用得最称心如意。或许是因为,上面有故人留下的思念吧?
20年前,彭格列第十代雷之守护者的指环争夺战开战前,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用油性笔在5岁的他心爱的牛角上写了两个带有屈辱性的字样——蠢牛。
蓝波是多么讨厌这个称呼,不甘示弱地反击他一声“蠢寺”。说起来,狱寺隼人还把这个“蠢”字套在三浦春的身上称她做“蠢女人”呢。狱寺隼人是不是对喜欢的东西,都爱添一个“蠢”字?
啊啊,真的好怀念。
刚才被十年火箭筒召唤回到20年前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真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尽管他已经25岁了,在他们面前,他却依旧是那个爱哭鬼蓝波。
蓝波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转过身。偌大的双人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一平不在。
他知道她此刻必定是坐在客厅的露台前的地板上,靠着落地玻璃窗的铝合金窗框,抬头呆望着夜空默默淌着眼泪吧。
那个寂寞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黑夜吞噬的背影他目睹过无数次。他从不会上前打扰擅作主张给她什么安慰,因为他知道那一刻她不属于他,她的灵魂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与她最爱的那个人重遇。
一年大概有几次吧,他的生日是肯定的,还有其他大概是满载他们回忆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纪念日吧,最后,还有他们分离的那日。
十年前的那天他把心一横将她敲晕过去后,云雀恭弥派了一个心腹护送他们进入了俄罗斯边境。蓝波曾担心她醒来后会大吵大嚷要沿路折返,结果出乎意料,她一路沉默寡言,完全不提云雀恭弥之事。他们就那样佯装成观光客,顺利穿越俄罗斯逃到了中国。日本作为彭格列的重要根据地之一正是米尔菲奥雷重点监控地区,所以他们选择暂留在中国的某处。
那段日子是他们人生中的最低谷。
身负血海深仇却无法沉溺悲恸,失去了所有庇护的他们匿藏于普通民居之中,犹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些许动静都能让他们心惊胆战。
精神几乎24小时处于绷紧状态,夜晚也不敢换装熟睡,被窝里紧紧抱着机关枪,枕戈待旦。
没有了联络员的通风报信,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从一些本地的情报商打探世界各地黑手党的消息。那段期间获悉的无非都是米尔菲奥雷血洗了某个家族,或者是某个黑手党要人被杀害等内容。他们刚开始闻说时仍觉悲愤交加,但后来那样的消息实在太多了,自然而然便麻木了。
大约过了一年,黑手党界的局势趋向平稳。
蓝波和一平伪造了远房亲戚的身份,一起在中国念完了高中,再考入了大学,并在大学期间加入了Resistance。
上大学不久后,他们开始正式交往。
虽说是蓝波开口告的白,但也不过是恬淡的一句“一平,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她点头答允,正式落实了彼此早已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们不像世间的恋人一般火花碰撞,那份情真意切却比任何一对恋人都要深厚。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共度时艰,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理想,彼此信赖相互扶持才走到了今天,他们已经离不开对方。既是朋友,又是恋人,更亲如家人。
蓝波当然知道她的心坎里仍有着那个人的影子,那也是蓝波不愿提及的一个禁忌。他没有忘记他当年对一平作出的足以令她怨恨他一辈子的事情。但他不后悔,也问心无愧,他有好好履行对云雀恭弥的誓言。
大学毕业后他们回到了日本,登记成为夫妻。
蓝波知道一平之所以答应他的求婚,无非是因为他们刚落脚日本,夫妇的身份让他们更容易混入群众,方便进行Resistance的任务。
蓝波何尝不是利用了这个时机将她永远锁在了自己身边?
他喜欢她20年了。
10年前,他哪敢奢望到会有与她携手共老的一天?
所以,他满足了。
即使明知她的心大部分都属于另一个男人也罢,他只要能占上一席之地,就够了。
摸着那对牛角辗转浅眠了不知多久。朦胧之间,蓝波感觉到背后留空的位置上悉悉窣窣的动静。
他知道是一平回来了。她现在肯定双眼红肿,整张脸湿漉漉的不愿被人看到半分她的狼狈之相,所以他装作酣睡,不敢动辄半分。
钻进被窝的一平在蓝波背后躺下,她把脸贴在蓝波的背部,一手环过他的腰间,吸了吸鼻子后喃喃低语:“蓝波……抱紧我……”
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溢满了哀伤的一句驱散了蓝波所有睡意。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横放伸直,另一只手张开停在半空。待一平缱绻着身子枕上他的手臂,单手绕到他后背,把脸埋到他胸膛后,他才把手臂弯上收紧,将她用力地拥在怀内。
一平伏在蓝波身上,感到无比的安稳。
她非常贪恋蓝波的拥抱,因为这里是她的归宿。
如果没有蓝波,恐怕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她的存在。
十年前她想要与云雀恭弥一同赴死的决意被生硬地打断,再次睁眼之际她已经踏上了逃亡之旅。意识到若她此刻仓惶回头,蓝波必定穷追不舍,在这风头火势的局面,也相当于让蓝波陪葬。
追随云雀恭弥是她的一己之愿,她不想连累任何人,更何况是她重要的青梅竹马?
所以她决定先陪蓝波走到安全的藏身之地后再采取行动,相信云雀恭弥不会责怪她姗姗来迟。
在中国找到匿藏之所后的某个凌晨,她将事先准备好的绝笔信放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上,捎上装有一发子弹的手枪准备出门,她计划撑一只小艇去到海上,将枪管对准太阳穴,“砰!”——只要一发,她就能与心爱之人重遇。
蹑手蹑脚地踏出家门那刻,漆黑狭窄的楼道尽头传来阵阵哀切的呜咽声。夜半三更着实吓人,一平却毫不怯懦,因为她认识这把哭声,也知道这把哭声的主人,正是她的青梅竹马,蓝波。
一平放轻脚步往声源方向走去,最终在楼梯口发现蓝波坐在阶梯上把脸埋在抱在双膝上的手臂之中,蜷缩着身体嘤嘤而泣的背影。
蓝波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寂寞,就像一个瘦弱的孩子。
一平忽然记不起已经多久没看到蓝波哭泣了。
明明从小就是爱哭鬼,可是看着同胞遇难,疼爱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地被杀害,他却没落过一滴眼泪。她以为他成长了坚强了,却不知道他不过是不愿被她觉察,连哭鼻子都要跑到远离她的地方一个人偷泣,以宣泄他心中激荡的悲愤与不安。
他强压下绝望与恐惧,在她面前故作坚毅,领着她纵横了整个亚欧大陆,无非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因为,这个世界上他几乎一无所有了,促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便只剩下她的存在了。
相比之下,她算什么?
整天念念不忘的是她的云雀先生,生无可恋一心要随他而去。她竟然没考虑到她若离去,这个世界便真的只剩下蓝波一人了,他要怎样活下去?他能活得下去吗?
那可是她喜欢的重要的蓝波,她怎么能那么自私,那么残忍!?
那一刻,在心底深处油然而生的一股力量,让原本因为失去云雀恭弥而萎缩的心,瞬间得到了充盈。
一平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从背后搂紧蓝波,“蓝波,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她放弃了。
她的未来没有了云雀恭弥,却还有蓝波。
为了蓝波,她要活下去。
十年过去了,她承认她是有点狡猾,双手攀着蓝波,暗里却依然惦记着别的男人。
但她可以宣誓对蓝波的爱不假,她是蓝波活着的理由的同时,蓝波也是她活着的支柱。
十年后的现在,这个世界依然是那么的残酷,但因为有你,却依然美好。